一家游戏周边公司的发展史_风闻

“人们喜欢穿我们的T恤，欣赏我们的设计，哪怕并不知道设计灵感源于一款电子游戏。”

2015年底，Fangamer首席执行官里德·扬（Reid Young）乘飞机前往日本，在那里与《血污：夜之仪式》（Bloodstained: Ritual of the Night）开发团队的代表见面，并拍了一部纪录片。当时，Fangamer已经成立7年了，在人们印象中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游戏周边公司，提供某些小众经典游戏主题、经过精心设计的T恤和珐琅别针——尤其是JRPG《地球冒险》（Earthbound）的系列周边让人印象深刻。

随着时间推移，这家网站与《破碎时光》（Broken Age）等几款著名游戏的开发商达成合作，为他们在Kickstarter的支持者生产周边商品。这也是“恶魔城”系列制作人五十岚孝司邀请Fangamer参与《血污：夜之仪式》众筹活动的原因。

在飞往日本的旅途中，扬回顾了Fangamer在那一年取得的巨大成就。“与《血污：夜之仪式》的合作是个大项目，虽然它耗费了很多精力，但绝对推动了公司成长。当时的想法是，‘如果能完成这个项目，那么今后肯定能找到一种更有持续性的经营模式。’”

飞机落地后不久，扬打开公司的聊天群，想看看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让他感到惊讶的是，Fangamer正在经历一场“危机”，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简直就像起火了。”他笑着说。

里德·扬近照

起源

扬花了些时间才弄清楚来龙去脉，其实引发问题的原因很简单：几年前一位年轻的游戏开发者与他取得联系，询问能否帮他在Kickstarter完成众筹。由于他俩都是《地球冒险》玩家，彼此熟识，扬就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随着游戏发售日临近，对方希望在Fangamer上卖几套主题T恤以提高游戏的知名度。产品正式推出后，短短几小时内就售罄了——许多失望的玩家要求Fangamer加紧补货，巨大的订单量甚至导致网站宕机。

那位开发者名叫Toby Fox，他制作了一款让粉丝们为之疯狂的独立游戏《传说之下》（Undertale）。

《传说之下》的玩具周边

“过去从来没发生过那种事……毫不夸张地说，它几乎在一夜之间改变了公司。从那以后我们参与了一些规模更大的项目，但没有任何一款游戏引发的轰动效应能超过《传说之下》。”

与《传说之下》的横空出世相比，Fangamer诞生的故事并不那么令人瞩目。扬在念初中时就是《地球冒险》的一名狂热粉丝，但由于互联网在当时还处于蛮荒时期，他发现很难找到有共同爱好的其他玩家。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在1997年为《地球冒险》创建了一个粉丝网站，并在1999年购买了Earthbound.net域名。

那家网站后来改叫Starmen.net，不但吸引了许多《地球冒险》铁杆玩家，还成了粉丝们无限创意的发源地。例如在网站联合创始人Clyde “Tomato” Mandelin带领下，粉丝们曾为《地球冒险3》制作了一个广受赞誉的玩家指南翻译版本。

根据扬的说法，2005年左右他们决定启动一个“梦想项目”：为《地球冒险3》欧美玩家制作一份“玩家指南”，那本书后来成为了Fangamer的首批成功作品之一。

《地球冒险3》玩家指南手册

“2008年8月，Fangamer正式上线，我们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开始接受那本书的预订。我记得当时谷歌还把我们账号封了。”扬笑着回忆说，“所以没办法使用Google Checkout，因为Kickstarter还没出生，PayPal也和现在完全不同。在开通预售12个小时后，谷歌那边的人说：‘嗨，我们必须关闭账户，因为你们这些家伙不可能赚那么多钱。’我们花了一周时间跟他们谈，让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才算解封。”

虽然那次发售推动了Fangamer在早期的发展，但扬说，创办一家游戏周边网站的想法来源于粉丝社群。与页游门户Newgrounds等早期游戏网站类似，Starmen.net很难通过卖广告位带来的收入承担昂贵的服务器成本。在度过一段艰难时期后，扬决定通过出售T恤、杯子等商品来赚钱，并从社区里招募了几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参与设计。

“当我们开始讨论将经营Starmen.net变成一份全职工作时——那时候我很难接到外包网页设计的活儿——最初的想法就是复刻《地球冒险》的做法，用到《逆转裁判》《时空之轮》等等这些游戏身上。广告收入无法承担所有成本，所以我们就想，如果开展与CafaPress类似的印制T恤业务，但大幅度提高质量水平，那会怎么样？这就是Fangamer诞生的起源。”

“当我们印好第一件T恤后，就意识到这个领域真的大有可为。”

小方寸中的巨大商机

发展

扬从一开始就知道，任天堂之类的巨头不太可能允许一家初创公司使用他们的IP，所以公司需要确保在设计时“尊重”版权方。Fangamer在成立之初制定了一些基本规则，其中包括除非获得授权许可，他们永远不能使用可能让人联想到版权材料的设计元素。

“如果一件T恤印有“林克”或“海拉尔”字样，另一件是三角神力的图案，那么两者是有区别的。”他解释说，“前两个显然是任天堂资产，但三角神力是日本的文化符号，出现的时间远远早于《塞尔达传说》。所以在我看来，这样做没问题……我认为这些限制帮了我们，起初是害怕侵犯版权，不想惹麻烦，但客户反馈让我们意识到，很多人欣赏在种种限制条件下的精妙设计。”

Fangamer授权总监诺阿·莱恩（Noah Lane）补充说：“人们喜欢穿我们的T恤，欣赏我们的设计，哪怕并不知道设计灵感源于一款电子游戏，这正是我们的目标。”

随着《传说之下》获得空前成功，Fangamer决定利用公司影响力和资金主动出击，寻求与版权方合作。在扬从日本回来后，这家公司加快速度为《传说之下》制作周边，以满足粉丝们的需求。几个月后，Fangamer终于推出了第二批，扬对它们的销售数据感到震惊。“我还以为Shopify的统计出问题了，《传说之下》已经变成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现象。”

一些相关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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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当时，Fangamer面临着一个有趣的难题：Fox从未授予Fangamer周边商品独家销售权，但作为《传说之下》授权产品的唯一运营商，他们有责任对在亚马逊等在线零售商店泛滥的大量仿冒产品做出反应。考虑到公司相当一部分收入仍然来自设计未经授权的产品，扬觉得需要明确一些指导原则，否则就有可能被人们视为伪君子。

“老实说，Toby和Team Cherry（《空洞骑士》开发团队）在这方面的态度很随意。我们一直觉得如果你只是想为自己或朋友做件东西，那没问题，我们不会干涉。但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变得越来越糟了。例如有家工厂甚至开了家网站，专门卖我们制作的毛绒玩具的仿冒品。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不得不要求对方下架。”

“我们曾发布一款班卓熊毛绒玩具的预告片，画面只展示了角色的轮廓，但就连那些轮廓也被人盗去制作T恤了。”莱恩笑着说，“太荒唐了，那些人总是想尽办法做山寨品。”

“需要明确的是，我们最初也是一家由粉丝运营的公司，不会试图打压同行。但如果有人从中获利并以此谋生，我们希望他们也能获得官方许可，因为这才是正确的做法，让游戏开发者也能从中获益。”

《神奇之歌》（Wandersong）与Fangamer合作的T恤周边

自2016年以来，Fangamer所有产品中的90%（也许是99%）都有官方授权。不过，这家网站仍然会售卖少量设计未经授权的商品，而这些灵感都来源于任天堂游戏。时至今日，任天堂还从未与Fangamer进行过合作。

扬始终不愿意将那些产品下架。“你看这是我们的核心，也是我们的起源。当我们制作那些产品时，我们非常强烈地认为这种做法是公平、合法和道德的，如今依然是这样认为。由于没有任何竞争关系，任天堂从未向我们施压要求我们停止销售《地球冒险》的周边。”

“直到这篇文章发表前……”莱恩笑着补充说。

今天

自从《传说之下》发售后，许多独立开发者发邮件给Fangamer，委托他们制作和销售游戏主题T恤。扬说，除了希望借此增加游戏和周边产品收入之外，某些开发者还对能与Fangamer合作感到自豪。即使如此，扬认为，虽然一款游戏的整体质量和周边销量关系紧密，但并非所有成功游戏的周边都能大卖。

“游戏销量当然重要，但这取决于很多不同因素。根据我们的观察，如果人们真正在情感上与角色建立联系，那就更有可能购买相关的周边产品。”

有时候情况分为很多种。扬说：“如果T恤销量欠佳，我们还可以制作很多其他周边；一款伟大的益智游戏也许很好玩，但周边销量也许一般……我们很难拒绝开发者，因为他们都对游戏充满激情，渴望与我们合作，这意味着我们不得不重新考虑我们的做法。”

Fangamer在今年PAX West上卖得盆满钵满

几年前为了推动公司继续发展，扬制定了一项全面政策：Fangamer将不再同意为尚未问世的游戏制作产品。他承认，Fangamer遇到过一些例外情况，但他认为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类提前拟定的合作协议都是“糟糕的业务决策”。扬和莱恩说，他们之所以偶尔会破例，是因为与冷冰冰的金钱相比，Fangamer的员工对游戏IP更有热情，例如已经被许多人遗忘的N64竞速游戏《滑雪小子》（Snowboard Kids）。

“我知道这听上去可能有点奇怪，但我们从来没有将赚钱作为最大动机。当然我们确实想养家糊口，但也希望为自己热爱的游戏制作周边。我们既要支持公司四五十名员工，还会为游戏创作者提供支持。许多创作者之所以与我们合作，是因为他们很难在制作游戏的同时制作和销售周边商品。”

“如果能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轻松，那么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