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蛙，餐桌上的呱呱_风闻

在我小的时候，爷爷和爸爸独爱吃蛙，所以家里的餐桌上从来不会少蛙。那时街上没有美蛙卖，有的也都是牛蛙和青蛙。至于这些年重庆大街小巷招牌上的美蛙鱼头嘛，也都是“保护青蛙”口号的衍生物了。

爸爸是地道的重庆老饕， 不管再麻再辣的菜都能吃出个食材鲜不鲜，这种透过佐料看食材的本事原本我得到遗传，可惜在珠三角呆久了偶有食辣，伤了仲永。不过说起青蛙是什么味道的，我确是摸不着头绪了，因为这味道仅存在于儿时的记忆里，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坚持认为美蛙就是青蛙，不过是动物保护法下的遮羞布罢了。

“那可不一样！美蛙是美蛙，青蛙是青蛙！美蛙那味道怎么能和青蛙比啊？”好在爸爸及时纠正才让我脱离这个车祸般的常识错误。“那你说哪里不一样？”我接着问。他慢慢悠悠呼出一口烟气，凝视着窗外：“鲜！青蛙比较鲜！”说完还满意地咂巴了两下嘴。看着我失望的样子，爸爸主动提出要带我去一家蛙店尝尝味道。“是不是空招门口那家嘛？”我笑着问他，他也不好意思地笑着点点头。

“空招青蛙”可能是重庆美食家们最熟悉的字号之一了。其实那家店不叫这名字，只是因为在空军招待所的巷子里，巷子比较深，叫这名也是方便游人们打听。其实它原来叫“熊猫青蛙” ，后来青蛙成了保护动物，也不允许这么直白地烹饪农民伯伯的好朋友，就改成了“熊猫呱呱”，如今唤作“熊猫百味庄”，但是不管叫什么都没有“空招青蛙”来得响亮。靠地方出名的店有个不好的地方，好不容易打响的名号容易被别人分了甜头。就好比大龙火锅拉动了小龙坎整条街的餐饮业，却在一家叫“小龙坎火锅”的成都字号前败下阵来。

这样说起来倒真不是杞人忧天，是因为我们家以前真吃过空招青蛙的亏。那是我上小学的时候，家境并不算宽裕，几乎顿顿在家吃也没下过几次馆子。爸爸妈妈为了让我上好一点的初中，求了一个多年没通过气的朋友，请客吃饭的地点就定在空招青蛙，因为他们家就在空招附近。作为主人，我们一家早早到来点好了菜。可真是贵啊，一斤青蛙好几十块呢，街上担挑子的一斤也就八块钱。

不过求人办事就得舍得花钱，我记得爸爸那晚在外面帐子昏黄的灯光下点了整整一桌的好酒好菜，客人来了，在那个静谧的帐子里，我们一家人都满怀焦急，失了食欲。饭后，爸爸悄悄地去买单回来脸色苍白地坐在桌前愣着神，然后转头对他朋友说的那句话我现在都忘不了。他说：“老李啊，我找错了店，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我赶紧跑去一瞅，傻眼了，帐子后面那家店坐满了的人，大家都光着膀子高声划着酒拳，可惜我们谁都没听见。那顿饭在外人面前应该是极没有诚意的，至于后来老李帮上忙没有，我也没多过问了。

回忆到这事我和爸爸同时显得特别尴尬，不过既然提起，我也愿意再去这家阔别多年的老店吃吃看看。刚进店堂就看见两个阿姨坐在桌前剥蒜，这蒜个头极大，随后的菜里就从未少过这极大的蒜，不管是干烧还是水煮都软得不行。老板拿来的菜单上只有字没有图，写的都是各种口味的牛蛙、耗儿鱼、兔子，再加上了几道传统农家菜。

爸爸想叫一盘香辣鳝段，被我劝降了。我说既然是吃蛙，我们就点了三种口味的蛙吃个爽快，他是喜欢吃蛙的人，不多想也同意了。到上菜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哪有什么牛蛙啊，说到底也还是青蛙嘛！尖椒青蛙是三种做法里最辣的，用的是小米辣、朝天椒和美人椒。前两种都是奇辣无比的椒，美人椒则是一种菜椒，没什么辣味也不够香，可以空口吃，放在菜里不过是让盘子看起来更满一点罢了。

青蛙是用油炸过的，小腿的骨头又细又酥，嚼一嚼也挺香的，不过这种菜我最憎豆豉味，豆豉味道浓郁，粘在蛙肉上什么都吃不出来了，蛙肉不甜美，辣椒也乏层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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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烧的青蛙和尖椒炒出来的区别不大，葱味倒是浓郁，没什么特别的可圈可点之处。凑合吃吃发现最大的优势竟然是不用吐骨头，囫囵吞枣地吃法总是懒人们的最爱，我一般懒，也就一般爱。

要说真正喜欢的就是水煮的做法了。以前在家的时候，奶奶也是这么做的，一大锅：有黄瓜，有青蛙，有木耳，当然还少不了大蒜。大蒜在这里可不是调味品，在一锅辣汤里煮软了去了辛辣味，当成主食也不为过。有时候家里也会用丝瓜代替黄瓜，丝瓜贵，而黄瓜丝瓜各有各的好，能省点儿也就省点儿了，省下来的钱还能多饶出一只青蛙。爸爸惦记着这事儿，冲着老板嘟囔：“不要黄瓜啊！要丝瓜！”显然按份数卖的菜，丝瓜比黄瓜赚，不过我还是让厨房做一半丝瓜一半黄瓜。爸爸知道黄瓜才是我的主要回

忆，也不多言语了。

吃完饭当然不忘“党同伐异”，说起爷爷生前喜欢吃牛蛙，不喜欢吃青蛙，而且最爱泡椒炒。每次吃青蛙他都摇头，然后象征性地夹两筷子。一来是我们比较好将就，二来是青蛙受到了保护，所以后来的日子里，家里的餐桌上就只有牛蛙了。爷爷吃牛蛙最喜欢吃牛蛙的爪子，虽然骨头多，但是那里的肉最糯。吃货和老饕的区别在于吃货吃物种，老饕吃部位。据说真正懂吃的人吃鱼只吃鱼尾和鱼鳍旁边的肉——刺多，但是活动得多的部位肉质也嫩。现在看爷爷吃牛蛙的心得，想来他曾经也真是个懂吃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