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镜》第五季：神作没有归来_风闻

来源：澎湃新闻作者：潘神

《黑镜》最初是英国电视4台推出的一部科幻迷你剧，共分两季，每季由3个独立的故事构成，外加一部圣诞特辑。该剧一经播出，便因卓越的创意和对现实的批判，而获得极高的评价，观众纷纷将其誉为“神作”。

2015年起，《黑镜》转交到了Netflix手里。Netflix干劲十足，原定一口气推出长达6集的第三季，相当于前两季集数的总和。尽管数量上去了，第三季的质量却有些下滑，不过整体上仍不失为佳作。到了第四季，《黑镜》的质量又一次下跌，这一回使它彻底跌下了神坛。之后，Netflix又推出了《黑镜：潘达斯奈基》，这部特辑再次辜负《黑镜》粉丝的期待，它只不过是Netflix互动影视剧宣传片而已，内容毫无意义，让人忍不住大呼：“《黑镜》已死。”

《黑镜：潘达斯奈基》，一部互动影视剧广告而已

《黑镜》第五季海报

但Netflix仍未放弃《黑镜》这个IP，时隔半年，终于带来了《黑镜》第五季。大概是为了回归《黑镜》原本“小而精”的特色，这一季只有三集。然而，Netflix只做到了“小”，而没有做到“精”。第五季的三个故事中仅有最后一个故事《瑞秋、洁珂和小阿什莉》稍微接近一二季的水准。

《黑镜》S05E03海报

这一集讲述了一个关于个性和娱乐产业相冲突的故事。阿什莉是一个拥有海量粉丝的流行歌手，但她只是遵照经纪人（同时也是她的阿姨）的指示，装出一幅甜美乐观的面孔而已，骨子里她是一个性格叛逆的人。这种装腔作势的生活令阿什莉倍感压抑，她一直计划摆脱阿姨的控制。然而，阿姨抢先一步，给阿什莉下药，伪造了她食物过敏陷入昏迷的假象。然后用机器从她的脑袋里提取歌曲，用动作捕捉和全息投影技术创造出她的虚拟形象。

《黑镜》S05E03经纪人用电脑从歌手脑中提取音乐

这个阿姨实际上代表着一大群利欲熏心的娱乐制造者的形象。在他们眼里，艺人不过是用来敛财的工具。他们不想要一个拥有独特个性、独立主张，能创造出真正艺术品的艺人，他们想要的只是一台听话的机器。一件作品从艺人那里生产出来以后，娱乐制造者们首先对它进行评估，判断哪些东西能用，哪些东西不能用，接着进行处理，去掉不能用的东西，磨平棱角，变调，加入更多积极的元素，就这样一件符合大众审美标准的作品就诞生了。

《黑镜》S02E02，人类的道德观念被媒介和娱乐所扭曲

在《黑镜》身上，我们同样可以看到这种操作的痕迹。《黑镜》前两季以及圣诞特辑的主旋律是对媒介和娱乐的批判，它描绘了一个残酷的近未来世界，在其中，人类被媒介所劫持，沉醉于低俗的娱乐当中，道德观念完全遭到扭曲，变得麻木不仁。Netflix接手以后，逐渐偏离了这个旋律，有些故事仅仅单纯的满足于展现一些技术奇观，有些故事则拍成了科幻惊悚片，还有些故事甚至转向了对媒介和娱乐的讴歌。如：本季中的第一集男主人公通过虚拟实境技术发现了自己另一面的性取向，还在出轨和婚姻中找到了平衡。这样的故事虽然很好玩，起到了娱乐观众的效果，但仅此而已，它给没有给观众带来任何启发。

《黑镜》第二个走下坡的原因是情节温和化。《黑镜》的前两季和圣诞特辑的一部分魅力源于它的虐心，每一个故事中的主人公都经历了痛苦的挣扎，最终仍以失败落下帷幕。由此反映出了个人在面对社会潮流时的无力，以及娱乐至死的社会的恐怖。从第三季开始，《黑镜》痛苦格调开始减弱，部分剧集转为了喜剧。如：《瑞秋、洁珂和小阿什莉》整体风格就像一部轻松的少女成长剧，最终少女拯救了偶像，挫败了坏人的阴谋，并且获得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当然，我们不能光凭剧情不够虐心就否定《黑镜》，毕竟有些作品既能做到使观众开怀，又能发人深省。《黑镜》第三个失利的原因是观点浅薄化。其实，《瑞秋、洁珂和小阿什莉》和第一季第二集《1500万点》的主题很接近，都是对娱乐产业的抨击。《瑞秋、洁珂和小阿什莉》把矛头指向娱乐制造者，将他们描绘成一帮操纵艺人，愚弄受众的小人。然而，艺人和受众就真的那么无辜吗？现实是许多艺人都不是被迫服从娱乐制造者的，而是主动配合制造者的，并享受着由此带来的利益。至于受众，始终拥有选择的权力，如果受众不喜欢庸俗的娱乐作品，大可以拒绝。但事实是，越是庸俗的作品，往往越能满足广大受众的口味。娱乐制造者和艺人之所以制造庸俗的娱乐作品仅仅是顺应受众的期待。

《黑镜》S01E02，实际上娱乐制造者们只不过是受众的代言人

在《1500万》点中我们看到，热爱音乐的女主人公和愤世嫉俗的男主人公试图在选秀舞台上传达出自己的声音，但评委向他们提出两项龌龊的建议，这些建议获得了广大观众的支持，最终男女主人公承受不住名利的诱惑和观众的鼓动，都沦陷了，堕落成为脱口秀主播和色情演员。娱乐之所以日益庸俗，绝不单纯是娱乐制造者和艺人的过错，其中更有受众在推波助澜，毋宁说受众的选择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与《1500万》相比，《瑞秋、洁珂和小阿什莉》的批判焦点仅仅停留在娱乐文化的制造者身上，显然没有触及问题的要害。

正是偏离了主旋律，情节温和化和观点浅薄化，使得《黑镜》逐渐失去了原有的深度与锋芒，沦为了一部平庸的幻想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