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航26周年前夕，陈峰公开海航危机的祸根_风闻

　来源：中国经济周刊

　　记者 陈惟杉 | 北京报道

海航集团董事长陈峰（《中国经济周刊》首席摄影记者 肖翊 | 摄）　　2019年4月底，距离去年7月陈峰“复出”，出任海航集团董事长已过去近10个月。

　　彼时，刚刚度过成立25周年纪念日的海航尚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一方面，2017年下半年突然而至的流动性危机尚未化解，另一方面，创始人之一、此前被外界称为海航“掌舵者”的王健在法国意外去世。海航一度陷入舆论漩涡。

　　“回归主业”成为海航的关键词，陈峰称其为“党和国家给海航的要求”。

　　去年11月，一度深居简出的陈峰接受《中国经济周刊》等3家媒体采访时感叹“过去一年，海航已死了一轮”，他同时坚称，“我们就是聚焦航空主业，非主业的，不留悬念，再盈利也不要。”

　　在海航过去一年处置的近3000亿元资产中，包含大量房地产、金融等与主业关联度较低的资产。

　　“回归主业”还体现在人事变动上，去年以来，海航集团董事会与管理层均出现密集的人员变动。“调走了一些过去负责资本市场运作的人员，安排了一些海航成长起来的、懂航空业务的人员来更好地适应（战略转型的需要）。”陈峰解释说。

　　4月26日，在海航成立26周年前夕，陈峰又做出了极具象征意味的举动，在当日从海口飞往北京的海航航班上，陈峰率管理团队再当“店小二”为旅客服务，一如26年前的首航。

　　第二天，陈峰接受《中国经济周刊》等多家媒体采访，释疑海航如何调转航向。

本刊记者陈惟杉采访陈峰 　　（《中国经济周刊》首席摄影记者 肖翊 | 摄）　　1

　　“复出后一直挺难”

　　问：您复出10个月以来，感到什么时候是最困难的？

　　陈峰：一直挺难。3月，可以说就像遇到洪峰一样，就是遇到流动性困难，面临偿债压力时，我们面对的流动性困难在3月达到最高峰，但是安然度过，这相当不容易，洪峰一过浪就开始往下走了。

　　我深信在党和国家的关怀下，在海南省委省政府的有力支持下，在社会各界的帮助下，在海航全体同仁的努力下，我们会浴火重生，打造一个中华民族的世界级企业的底气会更足。

　　问：目前海航所完成的目标与您复出时的预期相符吗？

　　陈峰：在大家的支持下，应该说超过我们的预期。海航一步一步在摆脱困境，我们的困难还不少，但是一步步在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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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一季度已进一步加大力度处置非主业资产”

　　问：您在去年11月接受采访时曾表示，海航处置资产的进度可能比预想的要慢，目前海航处置资产的情况如何？

　　陈峰：坚定不移地处置资产，聚焦主业，实现健康发展，是党和国家的指示精神。实现健康发展和聚焦主业，克服流动困难，必须坚持自救、坚持处置资产。

　　从2018年年初开始，我们就在国内外进行大规模的资产处置，2018年上半年处置得比较顺利，迅速处置了2000多亿元资产，实现现金回流，有效化解了一些债务兑付困难。

　　2018年6月后，海航把根本化解流动性困难作为主要任务，其中一项也是坚定不移地处置资产非主业资产，同时，在主业资产实现合作共赢。

　　虽然我们在去年下半年加大力度处置资产，但是经济环境跟上半年相比发生了明显变化，突然发现大家都没钱了，很好的资产也没有我们预期处置得那么快。但就在这种环境下，截至去年年底我们也处置了3000多亿元规模的资产。换句话说，一家企业在在不到一年时间，处置近3000亿元规模资产，是很不容易的。

　　2019年一季度，我们仍然加大处置资产力度，力度比去年还大，实现大量现金回流，当然现金回流没有我们预期的那么高，因为有一些国外的债务结构问题，但是如期完成了社会各方面的要求。

　　问：海航接下来在资产处置方面还有哪些计划？预计何时可以回归健康的状态？

　　陈峰：处置资产过程中有两个原则，一是坚定不移地处置非主业资产，回流资金，也是回归主业。二是实行一些资产重组，对于优质的航空主业资产，寻找战略投资伙伴，降低其负债率。

　　在今年年内，按照我们的既定步骤，预计用三年时间将负债降到比较健康的状态。

　　但是我们要进一步加大力度，去掉一些非主业资产，这些计划在如期进行。

　　问：处置资产对于海航度过危机带来哪些影响？

　　陈峰：到目前为止海航没有发生一笔公募债违约，有效制止了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在目前对于海航这么大的企业很不简单。

　　另外由于有效处置资产使现金流回流，海航的经营活动平稳正常。主要有几个标志，一是航空运输安全稳定、平稳增长。去年海航有7000多亿元收入，今年一季度比去年同期还有所增长，利润也明显增加。

　　二是航空安全得到有效保证。海航的安全基础非常好，我们按照国家民航局和监管机构的要求，进行百日安全整顿，到今年一季度，海航的安全指标已居中国民航前列。

　　三是海航的企业经营取得了明显的效果改善。有一段时间，我们偏离主业，涉足行业较多，如今我们坚定不移地聚焦主业，把企业做精做细。现在海航旗下的航空公司、机场和跟航空相关联的产业，比如飞机租赁业务、飞机保险业务等效益得到改善。

　　可以说海航克服困难是党和国家支持民营企业发展的范例，在今年年中，我相信海航会交出一份圆满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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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海航控股充满信心”

　　问：作为海航集团航空业资产的主要载体，截至去年三季度，海航控股似乎仍面临较大的流动性压力？

　　陈峰：这次海航遇到的流动性困难，是由于短贷长投，把一些短期的经营性资金用于国际并购，而且并购的相当一部分资产跟主业关联不太大导致的。

　　我们有完整的资本市场运作逻辑，比如并购Avolon飞机租赁公司后，我们将其注入国内上市公司，通过定向增发偿还并购贷款，负债率不增加，现金流也没有问题。海航做了若干个这样的成功案例，但是不是总能做成。一旦外部环境出现变化，短期资金投出去后收不回来，就会产生问题。海航的主业发展没有问题，并购项目也基本差不多，但是资金放在并购资产上了，而且还要因此负债，就产生了流动性问题，并产生了一系列影响。

　　海航控股是我们的旗舰公司，在海航成长过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从海航控股本身的经营来说，应该说各方都不错，由于存在一些历史问题，下一步需进一步梳理相关资产和业务，更加增强主业。

　　问：您如何看待海航控股2018年度数额比较大的亏损？

　　陈峰：原因是多方面的，包括航油价格、人民币贬值等，有一位对企业管理非常有经验的学者告诉我，海航控股是中国最有潜力的股票，他讲出几条理由：第一条，海航的服务是世界级水平；第二条，因为受集团公司流动性影响，海航控股在资本市场的认可度受到影响；第三条，在四大航空公司里，有三家是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的海航机制体制最灵活。所以海航渡过困难后，海航控股绝对是中国最有投资潜力的股票。我们对海航控股充满信心，特别是通过聚焦主业，相信公司将会有不可限量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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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可以干时，祸就埋下了”

　　问：海航集团持有的一些旅行社资产未来是否会保留？

　　陈峰：我发现天下事、人各有命，经营旅行社都是“提篮小卖”，特别精细，与航空业不是一类。

　　原来我们以为都能干，实际上怎么可能都能干？比如像快递业，快递公司当年包我们的货机，现在随着快递业迅速发展变成了我们给人家打工。后来我感觉，是因为行业不同，有些人在行业当中能够做这种精细的生意，有些人做不到。

　　所以在旅行社方面，我们准备当参与者，还是让这个行业专业的人来管理，这样有利于公司健康发展，也有利于资本市场估值。

　　我们调控了很多战略，总而言之，好多事是我们干不了的，我们却错误地以为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可以干、什么都可以把控，结果是自己很愚蠢。

　　问：海航集团的业务板块相比于之前有很大程度的收缩，目前仅剩航空、物流两大板块，对于物流板块的去留未来有什么考虑？

　　陈峰：我们的物流跟传统物流的概念还是有所区别，其中包括机场，海航拥有十几座机场，并且在机场中有临空产业园区。航空、物流是海航发展的两个轮子。海航围绕航空公司、临空产业园和机场形成我们的物流产业。当然，临空产业园中还包括一些跟航空有关的建设。

　　航空的概念，实际上包括机场、飞机维修、飞机租赁、飞机地面服务等。所以海航已经不是传统的航空公司，拥有不止一家，而是国内外16家航空公司，是一家以航空为主，以及与航空相关联的产业的航空产业集团。

　　问：您对于海航26年发展历程中的多元化战略是不是也进行了一些反思？

　　陈峰：应该说我们在快速成长，实现主流成功的过程当中，也遇到了生死一劫，在成熟市场国家中遇到流动性困难很可能马上公司就不复存在了，海航之所以能够恢复过来，是因为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和党的关怀，这是一个根本原因，帮助我们度过了困难。

　　但是我们得反思为什么出现问题，到了一定程度、取得了一定成绩时，欲望之大，能力不足，错误地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干、什么都可以干时，祸就埋下了。很简单的逻辑，你什么都干，别人干什么？因此我们在盲目扩张，然后短贷长投后，问题都出现了。尽管你有一套完整的计划，但是你能力不足，完成不了，问题就会出来。

　　我们深刻反思产生的问题，按照党和国家要求，聚焦航空主业健康发展，做我们该做的事，那些非主业资产，要坚定不移地处置掉，这是我们的基本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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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相信年轻人一定比我做得好”

　　问：您曾提到，在航海平稳度过危机后，您还是要从一线退出。去年以来，海航管理层与董事会进行了一系列调整，您任何看待接班的问题？

　　陈峰：人各有命，儿孙自有儿孙福。父母管得了年轻人吗？这都是很愚蠢的想法。

　　所以给年轻人指导，而且必要的提醒，但是千万别把自己的想法和没实现的愿望寄托在后代上。

　　我认为应该做一个明智者。这个世界都是无常的，无时无刻在变化，一切随缘而去，尽自己的力，自己做自己该做的事。

　　我相信年轻人一定比我做得好。海航的未来是靠在海航事业当中成长起来的一大批年轻人，不是一个人，尤其是在困难当中历练出的年轻人来承担的。所以我认为我对海航未来充满希望，对海航的年轻人充满希望。我认为我的责任就给他们打造一套好的基础、好的制度、好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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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航权开放将可能是海南的重大机遇”

　　问：今年中央推出海南自贸区（港）战略一周年，作为海南的本土企业，海航是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三十余年来的亲历者。海航是如何投身海南、扎根海南建设的？

　　陈峰：海航是海南本土企业，我到哪儿讲都用“本土”二字，就海南的地域面积、人口和经济总量产生海航这样的企业实属不易。海航无论遇到各种困难，历届海南省委省政府都给我们帮助。

　　海航在海南的发展建设当中，特别是在海南建设自由贸易港的过程中，发挥的作用主要有三条：一个就是参与海南国际航空网络和枢纽的建设。第二就是围绕海南的自由贸易港政策，在临空产业园和航空产业上发挥作用，包括飞机维修、飞机租赁、航空地面服务等都是海航的长项。第三是航权开放，海南已经在航权开放上比其他省份多走出了一步，未来如果可能像香港那样对全球开放，这将是海南的重大机遇，海航也将能为海南自贸区（港）建设贡献更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