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位与学妹：在美国商学院学习的中国富豪们_风闻

来源：腾讯大家  

作者：魏阳  哈佛大学历史学博士，现在某大学任教。

导读：与国内的EMBA不同，就算美国的“学位”不难拿，“学妹”却有些烫手。

2018年夏天，刘强东在美国明尼苏达大学身陷强奸指控。虽然明州检方最终撤销了案件，但是最近女方又提出了民事诉讼赔偿，看来强奸案一时还不会退出公众视野。不少人奇怪，刘强东去明尼苏达干什么呢？

刘强东当然不是为了去明尼阿波利斯市的日本餐厅吃饭而来的。他是为了参加明尼苏达大学一个叫做DBA的课程，攻读“工商管理博士”。**据明尼苏达大学介绍，这个DBA项目，是专为在中国全职工作的顶级高管量身定做的。学员平均有20年工作经验，平均年龄50岁。**据美国《侨报》的资料显示，曾经获得过美国DBA博士学位的，包括茅台集团白金酒公司总经理蔡芳，凤凰卫视资讯台副台长吴小莉，恒力集团董事长陈建华等人。

美国大学校园

对刘强东这样的企业高管来说，国内其实是有在职企业管理学位项目的，叫做EMBA（高层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

EMBA课程在1995年，由中欧商学院率先引进国内，七年后已经有30多所大学开办该课程。早期的EMBA教育采用市场化运作模式，院校在招生、录取、培养方面拥有很大的自主权。考试面试题目，均由办学机构自行出题。这让中国EMBA的教学质量出现了很大的争议。

许多中国企业家是在市场经济改革的大潮中，自我摸索获得成功，并未接受过高等教育。中国的EMBA课程也顺应国情，降低学术方面的要求。比如，在EMBA的发源地美国，申请人大多必须参加GMAT（企业管理研究生入学考试），国内却没有相应的要求。欧美上学院为了保持EMBA的教学质量，每年招生不超过100人，而国内的EMBA则大大超过这个标准。

与欧美不同，国内的EMBA还招收行政官员。官员就读EMBA的高额学费一般有官员自筹、单位承担和商学院减免三种。在实际操纵中，几乎没有官员自费进修EMBA。2014年广东“两会”，官员就读EMBA遭到了诟病。民革广东省委向广东省政协递交提案，建议禁止官员读EMBA。同年7月，中央下达了限制领导干部参加社会化培训的规定，严格规范领导干部参加各种打着政商联谊、交友、游学等名义的总裁培训班、高级领导人员研讨会、研修班等项目。

公共行政学家、国家行政学院教授竹立家认为：“EMBA学习促成了一个同学圈子，其中既有官员又有商人，商人需要官员的支持，官员也有结交商人朋友的冲动，这种交往容易滋生腐败、贿赂和寻租。”

官员虽然不能参加EMBA了，演艺界人士和明星参加EMBA的热情却愈发高涨。某地产大亨与某三线女演员事件之后，EMBA迅猛发展，成了富商、政要、明星的俱乐部，学术气息日益减少。EMBA愈发与“美女读商学院可以嫁大款”等社会话题相联系。学员们非富即贵，非豪商即明星。商学院成了建人脉、找商机、镀层金、婚外情的名利场，活脱脱成了当代的浮世绘。**EMBA成了“学位”与“学妹”，两者可以得兼的花花世界。**为此，中国某财经作家甚至写出了《EMBA死了》一文，抨击这种现象。

在国内EMBA被污名化，学历大幅贬值的背景下，美国的DBA课程应运而生。这项在美国并不多见的项目，仿佛是中国EMBA项目在异国的转世。

首先，**这是一个“博士”课程项目，结业后可以拿到博士学位。**在满眼鄙视链的国人眼中，DBA比EMBA（高层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高了一个档次。其次，这是美国正规大学提供的博士学位，与国内院校相比，自不可同日而语。

近年来，美国有不少新设的DBA项目针对中国的企业高管。**申请材料比其他博士项目要简便得多：不需要GMAT等标准化考试，只需一篇自我介绍的申请文书、本科成绩单、简历、和两封推荐信即可。**以刘强东上的明尼苏达大学DBA为例，课程为期四年，主要在北京授课，特地为中国高管提供方便。只有在夏季会到明尼苏达上课，而在明州的课程从头到尾只有五天。据说白天上课，每晚有数小时的晚宴派对。明大卡尔森管理学院院长斯利拉塔·扎赫尔（Srilata Zaheer）声称，项目主要是让中国的高管们“了解美国”，所以“他们会去看美式橄榄球比赛，参观明尼阿波利斯美术馆”。如此紧凑的参观日程，五天里还能剩下多少时间上课，可想而知。

在美国学习时间虽短，学费却不菲。人均十几万美元甚至更多的学费，增加了学校的收入。学校搭建平台，让企业家拓展人际关系资源，也可以增加校方的影响力。校友和校方抬轿子，共同增加知名度。校友日后还可以对学校捐赠。何乐而不为？所以，近年来，中美合作的工商管理博士项目发展迅速，如火如荼。换句话说：中国的EMBA死了，美国的DBA却才刚开始活。

不过，按照中国教育部规定，留学生需要有学历证书和大使馆出具的留学证明。所以DBA项目其实拿不到留学证明，也不能被中国教育部承认。但是这并没有阻挡中国高管们来美国参与项目的热情。

看不上中国EMBA项目的富有职场人士，现在可以在美国拿个高等学位，这让DBA成为一个诱人的选择。但是，在美国教育者眼中，该项目的学术价值，并非没有疑问。DBA项目信息网站DBA Compass的创始人托马斯·格拉夫（Thomas Graf）说：**DBA项目就是“我们给你个严肃头衔，你给我们好多钱，然后我们给你好多功课”。**可是，入学并不要求标准化考试，也没有学术的要求，在美国“上课”只有五天，学校在收了“好多钱”之后，“好多功课”的效果怎样，只有天知地知了。

尽管教学质量无从评估，但是刘强东事件，确实给富有的中国DBA学员，上了一堂课。首先，虽然在美国商学院也是混圈子，但是并不能完全肆无忌惮。在中国司空见惯的女性陪酒行为，会在美国产生意想不到的灾难性后果。无论事件中的女方想不想“成为邓文迪”，在校园里、职场上发生有争议的性接触，都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件。这对想去美国镀金的中国高管们，将会是一次警告。与国内的EMBA不同，就算美国的“学位”不难拿，“学妹”却有些烫手。

对于吃瓜群众来说，这次事件让人看到了美国关于性侵和性骚扰的种种观念和法律。在各种报道中，人们多少了解了美国大学和社会对于性骚扰的应对机制。

刘强东因涉嫌强奸被捕后，明尼苏达校方一直拒绝正面评价。但是明大的学生们，却积极参与到对校方的批评中来。该校的一名大四学生艾伦·施奈德（Ellen Schneider）在明大的校报上发表文章，严厉抨击学校。

她回顾了该校之前发生的数起性侵事件，指责校方为了名誉，拒绝向全校师生公布这起案件，也拒绝在校内调查此事的行为。在她看来，明尼苏达大学是“荒谬”和“不负责任”的。学校应该“确保类似事件不会发生在其他学生身上”。因为，“保证每一个学生的人身安全，是大学应有的职责”。“校方应该对刘强东进行劝诫”，艾伦·施奈德在校报文章的结尾这样写道：

“明尼苏达大学不应该在此事上无所作为。刘强东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无论他多么有钱，多么有权力。校方的沉默是无视其行政责任的行为。我们不能忍受。如果明尼苏达大学校方需要被起诉才能采取行动，那么让我们（学生们），成为起诉的一员吧！”

这样的声音，让人觉得，无论DBA教育多么有争议，明尼苏达大学还是有一种能称为“教育”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