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没有科学？当然有，但是……_风闻

最近观网很多人都在对“中国古代有没有科学”这个话题进行争论，还有不少人发了帖子讨论。此文是为了厘清一些定义上的问题，并给出一些知名学者的看法，以避免无谓的争论。

在讨论中国古代有没有科学这个命题前，首先必然要定义“科学”是什么。事实上，之所以很多争论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就是因为每个人对事物的定义都各不相同，自然无法得出一致的结论。

如果按照最广义的定义，科学应当包括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思维科学。如果按照这个分类，中国古代和西方古代都是有科学的。但是，从日常生活的语境来说，科学一般是指自然科学，比如，百度百科上说“我们通常提到的科学是指自然科学，即通常将自然科学简称科学”，维基百科也写道“科学原仅指对自然现象之规律的探索与总结，但人文学科也越来越多地被冠以‘科学’之名”。而且，我们平常所说的科学家都指的是那些对自然科学进行研究的人，一般不会有人把历史学家、政治学家也称为“科学家”。因此，本文后面的“科学”一词单独出现时，如无特殊说明均指自然科学。

那么自然科学指的又是什么呢？按照百度百科的分类，自然科学包括数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天文学等基础科学以及医学、农学、气象学、材料学等应用科学。如果根据这个分类，中国古代有没有科学呢？当然有。中国历史上各种数学、天文学、医学、农学等学科的经典书籍多如牛毛，四大发明更是如雷贯耳。那同时期的西方有没有科学呢？虽然也有，但是成就远不如我们辉煌。只要是稍微学过历史的人都不会否认这一点。

所以问题就来了：既然中国古代有科学，那为什么会有很多人说中国古代没有科学呢？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李约瑟之问。根据百度百科的词条内容，李约瑟之问的表述为：为何近代科学没有产生在中国，而是在十七世纪的西方，特别是文艺复兴之后的欧洲？事实上，早在李约瑟之前，我国学者任鸿隽就已经于1915年在《说中国无科学之原因》一文中提出了类似的问题。

因此，本文得出的第一个结论就是：大多数人在认为“中国古代没有科学”时，都把“科学”默认为了近代科学，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人会否认那些中国古代典籍和四大发明的存在。于是，这里就出现了对另一个名词的定义问题：什么是近代科学？其实，对近代科学的定义学术界是有共识的：近代科学指的就是近代自然科学。如果对这个定义有疑问的，请自行在知网搜索相关名词，或者也可以看看文末给出的资料。所以，本文接着给出的第二个结论就是：中国古代没有近代科学，近代科学是西方创造的。

综上所述，本文的最终结论是：中国古代有科学，但是没有近代科学，因而大多数人对此都简短表述为“中国古代没有科学”。

最后给出一些知名学者关于此问题的看法及其出处。

一、杨振宁：《近代科学进入中国的回顾与前瞻》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4290226/?p=1

7:45 近代科学的诞生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假如我们一定要说有一年是近代科学诞生的年代的话，那我会选1687年，因为1687年是牛顿的PRINCIPIA（注：《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所出版的那一年。

14:57 ……他（指牛顿）整个这本书（指PRINCIPIA）是从公理开始，然后有一些引理，有一些定理，定理完了以后有证明，然后有推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用了欧几里得的《几何原理》里的程序所写出来的，所以牛顿是深深地受到了欧几里得的《几何原理》的影响的。

19:29 你如果去看一下《几何原本》，尤其是看它的序的话，是非常有意思的。你会发现徐光启跟利玛窦，尤其是徐光启，非常了解**《几何原本》里的一些精神跟中国传统的思想精神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其中在序里头有这样几句话，“似至晦，实至明”，“似至繁，实至简”，“似至难，实至易”，意思就是说“看起来是非常隐晦的，可是实际是非常明了的”，“看起来是非常繁琐的，实际上是非常简单的”，“看起来是非常难的，实际上是非常容易的”。我想任何一个学自然科学的人，都会了解到徐光启确实得到了西方的科学逻辑精神的真谛。

23:31 **为什么中国对于近代科学的萌芽没有一个好的土壤，没有一个好的空气呢？**这是一个很多人研究过的问题。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av24290226/?p=2

00:29……另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在中国始终没有产生像希腊的欧几里得所代表的逻辑思考的程序。……这个程序没有产生，所以近代科学在中国很难萌芽。

07:15……所以那个时候对于西方先进的知识是有些没法子不佩服的地方。可这一来就出了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这么落后呢？于是就发明了一个理论，叫“西学中源”。**什么叫“西学中源”呢？就是说原来西方这个理论是从中国传过去的，是古代的中国的理论传过去的。那个时候赞成西学中源的人非常之多，还有很多人坚决反对吸收西方的知识，这个也许与反对改革开放有点相似的地方。……明朝末年的一个大臣叫杨光先，他讲了一句有名的话，叫“宁可使中夏无好历法，不可使中夏有西洋人”。为什么呢？因为他是在钦天监里做事，那个时候已经证明了中国传统的历法不如西方的历法。他（指杨光先）说，即使中国没有好的历法，我们也不要有西方人在这。这句话现在变成有名的一句话了。

二、王贻芳：《中国基础科学研究在世界上到底处于什么水平？》

https://www.guancha.cn/industry-science/2019_03_27_495344.shtml

“中国古代虽有四大发明、也有 “勾股定理”等发现，但我们只停在了“发现”阶段，并没有进一步发展出抽象的、纯粹的科学。而早在古希腊时期，西方就出现了几何学、逻辑学等科学，然后通过逻辑推理发展出一整套科学体系。”

三、李政道：《科学的发展：从古代的中国到现在》

http://www.cnki.com.cn/Article/CJFDTotal-SJKE199304000.htm

“在西方，尤其是如果把希腊文化也算作西方文化的话，可以说，近代西方科学的发展和古希腊有更密切的联系。”

“中国从商朝到汉朝，科学文明一直是走在前列的，为什么到明末清初（17世纪）中国的科学落后了，文艺复兴完全在西方发展？”

四、何兆武：《中国为什么没有产生近代科学》

http://theory.people.com.cn/n/2015/0316/c40531-26698153.html

“在古代和中世纪，中国的科学曾经长期居于领先地位。但到了文艺复兴以后，当西方大踏步建立起近代科学体系时，中国的科学相形之下却日益落后了，并且直到19世纪中叶仍对西方17世纪已经确立的近代科学体系茫然无知。”

​“在西方，正当伽利略为近代科学奠定基石的时候，中国那位百科全书式的科学家宋应星就在写《天工开物》，同时他沉痛宣称“此书与功名利禄毫无相干也”。可见，直到近代为止，统治阶级的利益并不需要本身具有独立价值的科学知识，人们的聪明才智也还不可能被引向科学研究之路。中国的社会条件还远远没有成熟到足以使近代科学在中国得以诞生和发展的地步。”

“中国思想史上既没有西方古代的原子论，也没有西方近代的机械论。而这两者一脉相承，对近代科学与科学思维方式的发展，构成为一个最基本、最具决定性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