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他乡的中国人_风闻

文章首发于公众号：叁里河

作者：星爸爸

在日本，一边是劳动力严重短缺，一边是被称为“奴工”的外籍劳工

记录在日中国人丁尚彪及其家人十年生活历程的纪录片《含泪活着》在日本播出时，曾感动了一大批中日观众。

这是一个看起来结局美满的故事：

主人公丁尚彪在日本打了十五年黑工，顺利地让女儿留学美国，成为一名执业医师。但其中有一幕，讲老丁利用女儿转机日本飞往美国时短暂相聚的时候，还是把跨国劳工、移民阶级升迁的不易展露的淋漓尽致。

根据纪录片的采访，1989年，老丁是借债40多万日元约合三万多元人民币前往北海道留学的。当年上海市平均月薪是200元出头，在国内，这笔学费需要不吃不喝十几年才能还完。而当年日本人均年收入约为360万日元，即使是外籍黑工低于平均工资，还债也只需三四年时间而已。

所以当时不少留学生到国外后，第一任务就是半工半读尽快还债，甚至一些人留学是假，打工赚钱致富才是真目的。

不过老丁要是今天才选择到日本留学打工，情况可能并不会比十几年前更好。

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进入联合国界定的老龄化社会的日本，由于巨大的劳动力短缺，一直是不少中国人出国打工的首选。按照联合国贸易与发展委员会的预测，预计日本到 2025 年日本的劳动力将在6530万的基础上减少至6082万人，其中批发零售、制造业和采矿业等行业劳动力萎缩最为严重。

在这种压力下，日本近年来想方设法吸引一水之隔的中国劳工。比如，日本一家出租车公司针对中国游客增多的情况，制定了招募华人司机的计划。为招募华人员工，这家公司提供执业驾照考试、养老康复、旅游观光、语言学习等技能培训，并开出保底月薪1.6万元人民币加三个月免费住宿等待遇，仅底薪部分，就比目前国内平均月薪最高的北京市还要高出50%。

去年，对移民问题一向保守的日本政府，还开放了向低技能劳工发放工作签证的政策，希望在2025年前能引进50万外国劳工填补国内空缺。政策的吸引力还是难以忽视的，根据日本官方数据，日本境内的外籍劳工人数在2016年首次突破百万。其中中国人有37万，稳居第一。所以早前有日本媒体称：中国人是 “日本人手不足的救世主”。

但对中国人来说，到日本打工并不想看上去那么美。首先，日本对移民问题一向谨小慎微，民调结果显示，支持外劳引进扩大的只有27%。因此，针对补充劳动力缺口的新签证政策，设计的十分的“苛刻”和“无情”，几乎把对外籍劳工的歧视和剥削写在字里行间。

比如外籍劳工有指定的就业类型，要求优先考虑偏远地区工作，并禁止携带家属，签证到期之后，必须返回无法续签等等，几乎完全把外籍劳工作为“工作机器”而非新移民对待。

基于这种设计，外国劳工基本上只能从事以 3D（Dirty、Difficult、Dangerous）工种为主的低技术含量的工作，而这些工作，除了相对于日本国内而言薪水较低外，还要面临黑中介、超时工作、克扣工资、工作环境不安全等现实。

因此，在日劳工被一些媒体称为是 “奴工”。甚至CNN 曾经在一篇揭露越南劳工的文章中发问：“日本需要移民，但移民是否需要日本？”

这个问题，其实并不仅仅要问日本。中国打工者在世界各地的境况，一直以来都并不如想象中光鲜。先不说发达国家，如美、日、澳、加仍然频传中国偷渡客的消息，连菲律宾和柬埔寨这样的东南亚国家，持旅游签证非法工作的中国劳工就值得关注。

去年年底菲律宾劳工部就发出报告称，2015～2017年发出了约12万张外侨就业许可证中，中国人拿走了5.1万张。虽然官方减少了就业签证发放，但是通过旅游进来的黑劳工使中国人进来打工的情况居高不下。

而在柬埔寨、秘鲁、塞班岛和澳大利亚，华工被拖欠工资、遭遇暴力事件的新闻也经常见诸报端。去年五月份，西哈努克的一处华人建筑工地上就发生了因为欠薪而造成的中国工人互殴事件；2017年时，也有塞班岛五十名中国工人被中介以合法打工的名义欺骗，最后面临非法工作以及被拖欠工资的遭遇；而同时，菲律宾的中国劳工也面临着遭到驱逐的威胁。

最近火热的非洲就更不用说，2016年人民日本海外版就曾经发表过“华人在非洲 安全是个大问题” 的评论。光是在去年年底，赞比亚的铜带省就发生过针对华人的小规模骚乱和游行，再早些时候，则有安哥拉华商遭到绑架和安哥拉两名华企老板被当地员工杀害的事件。

在非洲和俄罗斯这类地区淘金的华人，尽管总以商人自居，但大部分人在现实中总是避免不了“人在他乡”的窘迫和不自在，生活和普通打工者并无两样。比如莫斯科著名批发市场 “流布流诺”，个体老板和散工吃住一起，除按市场早四晚四的严格规定经营店铺外，还得不时应付索取钱财的警察和突袭检查。从生活处境上来看，在外时的华人商贩与老丁一样，不过是另一种被生活赶到异地他乡的类型。

华人论坛上曾经有个网友吐槽，在国内看来所谓的中产移民们，为了面子，会在回国的时候背个名牌包包，扮个上层人士，等回来之后，就继续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生活在别处，从来都不是一个充满诗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