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波：俄北极新规抢战略先手

俄罗斯国防部国家国防管理中心主任米津采夫日前宣布，从2019年起外国军用舰艇在使用北极航道-北方海航道航行前，须向俄政府相关部门通报通行的性质。欧美方面的一个直觉是：“刻赤海峡冲突延伸到北极？”

就在不久前的10月19日，美国核动力航空母舰自1991年以来首次越过北极圈进入北极。对于俄罗斯的最新动向，美国方面尚没有正式反应，但两国关于北方海航道的国际法地位问题向来有争议。俄罗斯认为该航道经过其内水、领海和冰封区域的专属经济区，俄理应对其有管辖权。俄方还正在协调修订其相关法律，以强化对北极航道控制的法律依据。而美国认为北方海航道是国际航道，适用过境通行制度，要求俄罗斯不得限制航行自由。

俄罗斯的新规无疑会被美国视为“过分的海洋主张”，但美国海上力量会不会在北极针对俄罗斯进行“航行自由行动”，则有待观察。心向往之，但力有未逮。虽然美俄整体力量悬殊，但俄在北极地区占据地缘之利，加之长期经营。而美军在该地区的存在感和行动能力又偏弱，俄在该地区享有至少是暂时的战略优势。

北极航线由两条航道构成：加拿大沿岸的“西北航道”和西伯利亚沿岸的“东北航道”。东北航道也称为“北方海航道”(NSR)，大部分航段位于俄罗斯北部沿海的北冰洋离岸海域，航道自西向东依次穿过巴伦支海、喀拉海、拉普捷夫海、东西伯利亚海、楚科奇海和白令海，并穿越俄罗斯内水、领海、专属经济区及公海海域。

随着全球气候变暖，北冰洋的冰块融化加速及结冰期的时间渐短，北极航道的开通逐渐从梦想变成现实。俄罗斯北极物流中心曾发布了2016年度俄罗斯北方海航道的通航数据，数据显示当年经由NSR航行的船舶共297艘，总通航次数为1705次，共运输货物726.6万吨，同比增长35%

北极航道的商业价值早为世界所瞩目。北极航道一旦开通将在夏季大大减缓巴拿马运河和苏伊士运河作为连接太平洋和大西洋要道的局面，使航程缩短一半以上，不仅能减少运输成本，而且可以避开索马里海盗和印度洋海盗的威胁。

与商业前景相伴随的，还有军事和地缘战略价值，这也是俄罗斯此次出台新的通航规则的大背景。通道的价值对大国海军而言极为重要，传统上的控制海洋，实际上就是控制重要海上通道。北极航道贯通后，俄罗斯海洋区域将能东西连为一片，彻底改变其海上力量部署以往常被冰川分割阻碍的地缘悲剧。对于美军而言，道理也类似。

此外，北极地区的高纬度特征，使得卫星等侦察手段的效能大幅减弱;通信的障碍加剧了一体化反潜体系构建的难度;浮冰的存在，也非常利于掩护潜艇的活动。而部署在该地区的潜艇，能以最近的距离打击各个方向的战略对手，战略威慑效用和性价比非常高。实际上，早在冷战时期，美苏就开始在北极地区上演激烈的潜艇攻防对抗。而随着北极航线通航条件和周边基础设施的改善，美俄都将会继续加大在该地区的战略投入。

可以预见，俄罗斯巩固和加强北极战略优势的努力必然会与美国维系全球海上主导地位的政策发生强有力的冲撞，在前些年激烈的资源之争后，北极地区正在迎来新的地缘竞争热潮。(作者是北京大学海洋战略研究中心执行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