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秉忠：卡舒吉案暴露美国在中东的纠结

最近，沙特记者卡舒吉在沙特驻土耳其伊斯坦布尔领事馆遇害事件，引发国际社会高度关注。在中东局势持续动荡的当下，作为区域大国的土耳其和沙特直接卷入这一扑朔迷离的案件，而美国对该事件的表态，却一直是闪烁其词。

美国总统特朗普接连对沙特提出严厉批评，但同时他又担心与沙特上千亿美元的军售合同黄了。美国政府在该事件上的纠结，折射出其中东政策的踌躇不定及对盟友控制力的日益下降。沙特和土耳其都是美国传统盟友，但现在土耳其在卡舒吉事件上表态强硬，与沙特过起招来，再加上对自身中东利益的考量，导致美国难以决断。

美国出于自身经济利益考量，可以选择只对沙特进行象征性的惩罚。美沙之间有着巨额贸易量，尤其在能源、武器方面，毕竟沙特每年进口美国上百亿美元军备，沙特也是美国原油进口的主要对象，沙特1/3的国际投资来源于美国。而且美国和沙特在安全方面也有密切合作关系。作为商人型政治家和强调美国利益至上的特朗普，天然地会倾向于对沙特进行些微的惩罚，如对沙特某些个人的签证或财产方面进行冻结，以表达一种姿态。

但美国这一选择最大的障碍在于土耳其。中东动荡导致土耳其内外安全环境面临百年来最大的挑战，但与此同时也释放了土耳其的地缘政治抱负。土耳其的中东政策强调积极的外交理念，强调对自身国家利益的坚定维护，为此与美国多有冲撞，进而在美国看来显得有些桀骜不驯。同样是中东地区重要的战略盟友，沙特则显得服帖得多。

导致问题复杂化的重要因素是，土耳其和沙特由于地区领导者角色之争，对于“穆斯林兄弟会”这样的组织有着迥异立场，双方直接摩擦不断。而且，当下卡舒吉事件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土耳其手中，土耳其深究事件放大影响是一方面，土耳其对于自身中东战略理念、尤其是“中东改革者”这一身份的坚持，也是必须考量的因素。美国能在何种程度上居中协调，使沙特的外交与土耳其的利益呈现某种一致性，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美国在库尔德问题上对土耳其的让步或许更为关键。

美国的另一选择是强调人权和人道主义，针对卡舒吉遇害事件对沙特加以严厉制裁，以此掌握道德制高点，而且美国国会也会就此对特朗普政府施压。如果美国采取这一立场，则预示着土耳其在与沙特的地区角力中拔得头筹。该案件发生在土耳其的国土上，多少让埃尔多安政府感觉有些不爽。加之，土耳其与美国和沙特在中东政策上的分歧呈现上升趋势。土耳其在这方面可以对美国施加一定压力，以此保障其政权的合法性和在中东树立的新形象。但总体而言，土耳其当下面临经济和外交方面的困境，借此事件为自己赢得有利地位以助解决燃眉之急，可能是较为理性的选择。

毕竟，土耳其已较为成功地在美沙关系间打进了一根楔子，美国有可能重新评估与沙特王室的关系。但真正的动力恰恰在于中东本身，中东局势的发展有其自身的内在动力，美国对此往往是后知后觉。卡舒吉事件或许会再次引发关于政权合法性的讨论，进而外溢至区域安全，不排除由此导致中东出现新的问题。如果局势朝着此种情势发展，美国政府的政策也会迅速调整，甚至不惜抛弃昔日盟友，重新确立美国利益的代理人。

沙特政府刚刚举行的未来投资峰会由于卡舒吉事件人气大减，但美国依然是沙特重要的贸易伙伴，美国惩罚该事件幕后黑手的动力远远低于维护自身在中东的政治经济利益。美国当下的中东政策与中东局势并不合拍，由此导致其犹豫不决。卡舒吉事件是否会赋予中东变局以新的动力，将会决定美国犹豫不决的中东政策将向何种方向调整。可以肯定的是，现任美国政府解决中东问题的抱负无法实现，更可能的结果是问题彼此叠加。(作者是陕西师范大学历史学院副院长、教授，土耳其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