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春：美国制裁无法阻止印俄军事合作

最近，俄罗斯总统普京对印度进行了为期两天的访问，双方签订了多项协议，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价值约50亿美元的S-400防空导弹采购合同。印俄这项武器交易谈判已久，美国多次警告印度放弃购买俄罗斯武器装备，并强调如果印度最终购买将面临美国《以制裁法反击美国敌人法案》(CAATSA)的严厉制裁，可能影响美印间150亿美元的武器交易。根据《以制裁法反击美国敌人法案》规定，任何同俄罗斯、伊朗和朝鲜展开重要交易的国家受到美国方面的制裁。

俄罗斯继承了前苏联大部分武器研究和生产能力，是世界上除美国外能生产先进武器品种最齐全的国家，武器和石油天然气出口是俄罗斯最重要的两项国际收入来源，因此大力推销武器是俄罗斯外交的重要任务。同时，俄罗斯同等性能武器价格相对美国和欧洲国家低廉，符合发展中国的需求，特别是那些跟美国关系紧张，受到美国武器禁运的国家，俄罗斯武器更是不可或缺。

冷战期间，印度与苏联的关系比较亲近，苏联就是印度武器的最大提供者。冷战后，印度开始从美国、欧洲和以色列等进口武器，但苏式武器存量较大，出于兼容配套和更新升级要求都仍然需要从俄罗斯购买武器。美国对非盟国出售武器附加政治条件太多，在国际社会对印度的支持有限，印度对美国信任不足，尽管美国大力拉拢印度，但印度社会的反美情绪仍然较浓。印俄之间没有任务历史矛盾和现实地缘政治冲突，印度政府和社会普遍认为俄罗斯是比美国更可靠的伙伴，不管是在核问题、联合国改革等议题上俄罗斯都全力支持印度，且不向印度提额外要求。印度认为从俄罗斯购买武器在政治和安全上更具可靠性。加上俄罗斯同等性能武器价格远低于美国，对于军事预算有限的印度来讲，俄罗斯的武器装备有不可替代性，这一状况短期内难以改变。

因为美俄矛盾，美国制定了《以制裁法反击美国敌人法案》这项国内法，试图阻止其它国家向俄罗斯购买武器，侵犯了其它国家的主权和利益，任何国家都没有义务为配合美国的外交牺牲自己的利益。印度已经表明《以制裁法反击美国敌人法案》(CAATSA)不是联合国的决议，印度没有义务遵守。美国如果要阻止印俄这项交易，最好的办法是向印度提供质量比S-400更好，价格更低的防空导弹系统。制裁的方式太过粗暴和廉价，对印度的利益缺乏尊重，威胁和制裁只能让印度更加不信任美国。印度是自尊心很强的国家，如果在美国的压力之下放弃购买俄斯罗武器，印度政府将面临很大的国内舆论压力，其“战略自主”的国际形象也会受到损害。

上月，美国已经宣布了对中国购买俄武器的制裁，印俄这项价值50亿美元的武器合同签署后，国际社会关注的是美国是否会真的制裁印度，还是会对印度实施豁免？

美国在经济上向中国发动了贸易战，同时又在政治和军事上跟俄罗斯对抗，如果再与印度对抗，等于推动印度向俄罗斯和中国一边摇摆。中国和印度在双边和亚洲地区层面上有矛盾，但在全球层面上共同点大于分歧，中印俄都主张世界格局多极化和国际关系民主化，与美国主张的单极世界和霸权主义相矛盾，这也是“中印俄”三边机制存在的根本原因。今年5月莫迪专门赴俄罗斯索契与普京举行非正式会晤，莫迪特别强调了印俄在支持全球化和世界多极化方面的共同点。国际社会在讨论美印关系的时候多数会指出中国因素，事实上俄罗斯也是影响印度对美关系的重要因素，差别是印度接近美国是为了防范中国，但怕太接近美国伤害印俄关系。最终，美国应该会豁免印度，或者最多象征性的制裁，因为真的严厉制裁印度只会孤立美国自己。

至于美方威胁美印150亿美元的武器交易会因此受到影响，但这不只是印度有求于美国。印度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武器进口国，也是美国军火商积极抢占的市场，为此，美国不惜放宽对印度先进武器和技术出口管制，向印度转移部分技术，甚至答应把生产线搬到印度联合生产。如果美国不卖这些武器，印度完全可以转向法国、英国和以色列，甚至从俄罗斯购买更多，这将损害美国自己的利益。

严厉制裁印度等于宣布“印太战略”流产。特朗普政府正大力推进“印太战略”，除了本来的盟友日本和澳大利亚，印度是该战略的支柱，如果没有印度的参与就不能称之为“印太战略”，最多只能叫“亚太战略”。去年9月，特朗普政府还宣布了其南亚战略，意图在南亚“拉印制巴”。虽然，印度战略上也需要美国，但还可左右逢源，而美国的“印太战略”和南亚战略都离不开印度。

印俄军队一直举行常规性联合军事演习，不仅提升了两国军队协同，还促进了印俄战略互信。普京和莫迪再次确认两国将在2018年进行下一次涵盖海陆空三军的联合军事演习，反映印俄传统军事合作不会受到美国威胁的影响。(作者是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