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美国外交模式有颠覆性变化

特朗普上台以来，对美国传统外交风格的改变，成为学术界关注的话题。一方面，美国国务院在决策中的角色和既有职能明显弱化，不仅日常经费被大幅削减，一些重要岗位的人员空缺时至今日依然严重。

另一方面，特朗普及其白宫核心团队与美国国务院的互动明显不畅。特朗普倚重的“小圈子”决策模式，与传统上由国务院等涉外部门发挥关键作用的决策模式格格不入，针对重大事务的周密协调缺失，对外表态口径不一已然成为常态。有鉴于此，美国一些媒体认为，美国国务院将日益被掏空，特朗普正在让传统外交方式失去市场，诸如乔治·马歇尔、迪安·艾奇逊、基辛格那样书写历史的外交官恐怕再难出现。

这种态势的出现，既有总统特朗普个性特征的原因，也是美国外交模式在21世纪不断演化的结果。

作为美国历史上一位颇为特殊的总统，特朗普在上任前既无公职或从政经历，也没外交经验。他的外交风格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他的个性和长期的经商经历。这种风格主要表现为：一是过于相信个人决断。二是虽然缺乏外交经历，但特朗普较为成功地将其从商经验和谈判技巧用于国际关系中。三是善于制造话题。曾长期经营选秀节目的特朗普信奉“好名声比坏名声强，坏名声比没名声强”。充分利用媒体效应，借助新媒体手段，制造新闻、引导舆论，进而在对外交往中实现目的，已成为特朗普外交风格的标签。同样不可忽视的是，特朗普治下传统外交的失势，也与美国外交模式近年来的演化密切相关。由于全球化的高速发展，全球超级互联局面的出现，国家之间人员、信息、资本等各种要素的复杂流动，在21世纪初期对美国的外交模式产生重大影响。

这种影响体现为两个方面：一是外交主体之变，即倡导“全民外交”，这改变了以往以外交精英层为主的外交模式。2009年，时任国务卿希拉里提出“公共外交2.0”概念，倡导工商、宗教、传媒、文教乃至普通公民都肩负外交使命，推进美国利益。二是外交路径之变，即采取自下而上的方式，利用社交媒体手段，扩大美国与目标国社会及普通民众的交往，“总统和国务卿直接与他国民众对话，进而影响他国高层决策”。

美国外交模式的上述变化具有很强颠覆性，势必会对传统外交带来冲击。就此而言，在全球互联时代，传统外交的失势也就具有了某种时代特征。而特朗普的“推特治国”，实际上与奥巴马任内大力推行“互联网外交”并无本质区别，都反映了美国外交模式的变化，不同之处只是掺杂了更多个人行事作风的因素。

在特朗普个人风格与时代特征的双重作用下，美国的传统外交模式是否还能发挥作用、在哪些方面发挥作用，则成为观察特朗普外交的一个重要角度。无论特朗普是否有意将传统外交“淘汰出局”，在对外协调、策划和谈判等日常事务方面以及增信释疑、避免误判等应有职能上，传统外交模式仍将发挥主导作用，这些也是确保当今国际关系安全运转的基本保障。(作者是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副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