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零关税”是名，贸易保护是实

就在美国掀起的贸易战火越烧越旺之际，近期美欧经贸关系似乎峰回路转。7月25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与美国总统特朗普达成了一项共识，其中包括美欧双方将要签署带有零关税内容的贸易协定。

如果美欧真正实现零关税，无异于拆除了相互之间贸易往来的壁垒，但壁垒拆除对于双方来说也未必意味着商业机会的同等增加。众所周知，美国在新一代高技术领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国家。随着美国减税、制造业回归、页岩气革命带来能源成本降低等利好因素的叠加，美国的出口竞争力将会有明显提升，而当务之急就是要在国际市场上找到用武之地。相比之下，欧盟刚刚从欧债危机中走出不长时间，欧洲国家的竞争优势也参差不齐，至少在新一代信息技术上，欧盟国家的企业还很难与苹果、高通一决高低。

表面上看，零关税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贸易自由化近乎达到峰值水准，但美国要与欧盟实现相互之间的零关税却未必表明美国从此会主张推进贸易自由化。如果从近期美国在全球贸易中四面树敌的情形看，特朗普如此决策实际上也是要为自身推行贸易保护主义减压。至少从美国依据“232调查”对进口自许多国家的钢、铝加征关税来看，特朗普可以说是犯了众怒，因而也招致很多国家的反制。眼下美国之所以表示要与欧盟达成带有零关税内容的贸易协定，出发点是为了防止因参与反制国家过多而带来“共振”效果。相对于其他贸易伙伴，欧盟这个伙伴其实对美国来说最难缠。例如，欧盟刚刚采取反制措施，美国的哈雷摩托就“跑路”到欧盟。既然欧盟难缠，美国倒不如暂时用零关税主张送个顺水人情，集中力量去打压中国的市场空间。毕竟，中国是当今世界上第一大贸易国。

进一步看，特朗普热衷于美欧之间相互给予零关税待遇，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其推销G7零关税贸易协定主张进行铺垫。众所周知，欧盟与日本之间刚刚达成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欧盟与加拿大的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在两年前就已经签署，目前美国也在就修改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向加拿大施压，而美国虽然退出TPP，却热衷于与日本签署双边贸易协定。如果上述步骤完成，美国就可以有更多筹码拉出几乎所有发达国家建立一个“富国俱乐部”，要么会使世贸组织边缘化，要么对未来世贸组织的改革加以绑架。这也正说明美国的零关税主张充其量也只是在小圈子内部搞贸易自由化，而对世界贸易这个大家园来说，相当于又搞了一个带有排外性质的“园中园”，客观上会稀释世贸组织多边贸易规则的权威性。

现阶段，美国主张美欧之间签署零关税贸易协定的调门高，但更多也是为了其强化贸易保护主义手段而分散人们的注意力。印象中，在前些年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协议(TTIP)谈判中，欧盟曾提议对超过97%的进口商品取消关税。如果特朗普真的有意愿让美欧双方共享零关税带来的红利，继续推进原有的TTIP谈判省时省力，没必要另起炉灶。美国在热衷于强化贸易保护主义的同时又主张美欧之间签署零关税的贸易协定，看起来不那么协调。其实，这也不难理解。透过现象看本质，前者是目标，后者是手段，而特朗普的美欧贸易零关税手段也会永远服从于强化贸易保护主义这个目标。(作者是商务部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所副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