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迪：日本和平力量正在推动新变化

今年是中日和平友好条约缔结40周年,去年是中日邦交正常化45周年，这是中日关系中两个重要年份。日前，中国驻日本大使程永华在“日中友协2018春季交流会”作了主题为“推动中日关系进一步改善发展”的演讲。推动中日关系发展离不开和平力量，那么在日本，究竟谁是和平力量？

纪录片背后的意义

今年1月21日和去年8月13日，NHK(日本放送协会)分别播放了《731部队真相：人体实验是这样展开的》与《731部队真相：精英医学工作者与人体实验》两部纪录片作品。这两部作品，均利用新近在俄罗斯发现的公审音频资料，并辅以美日等国采访内容而成。战后至今，日本学者与专家对731部队和细菌战的研究早已相当深入，大量史实已然公之于众，但此次经由NHK播放，不仅受到广泛关注，而且也引起人们对报道背景的猜测。3月底，京都大学发表“不会从事可能导致人类幸福受到危害的军事研究”的声明，或许也是受到了NHK纪录片的影响。

从内容看，NHK的两部作品绝非政府属意。那么，推动这种报道制作、播放的力量究竟是谁？笔者以为，上述作品是日本和平力量为日本社会敲响的警钟。

看过上述作品的人不难发现，两部作品虽以历史为题材，但重点落在日本精英医学研究者卷入活体实验的背景、过程。两部作品中，穿插大量日本医学界精英参与活体实验、制造细菌炸弹的细节。作品自始至终追究一个问题，即为何医学研究者背离救死扶伤原则，转而受名利诱惑走上犯罪道路。

目前，日本政府正积极劝说科学界进行“军民两用技术”研究，战后日本学术界确立的“大学不参与军事研究”原则正被逐步突破。学者应如何面对政府的军事研究诱惑？NHK的两部纪录片以史为鉴，可以说极富现实意义。日本政府最近陆续与一些大学等研究机构签约，委托这些机构开展军事研究。这种做法严重违反了战后“日本学术会议”确立的基本原则，即大学及其附属机构不应参加军事研究。1950年及1967年，“日本学术会议”曾先后两次发表决议，否定“以战争为目的的科学研究”或“军事研究”。2017年3月，“日本学术会议”再次发表声明，提醒日本学术界“学术与军事接近”的危险，告诫学者要时刻警惕研究成果被军事利用的危险。

“日本学术会议”是在内阁总理大臣管辖之下的独立机构，其功能是对政府进行“政策建言”，因此有人将该组织比作“学者国会”。“日本学术会议”的声明，表明日本知识界对目前日本政治局势的深刻忧虑与危机感，这也是NHK上述作品播放的重要背景。

媒体对华气氛的改变

安倍执政后，日本媒体自由度下降。据某国际机构在2017年4月发表的统计排名显示，日本媒体自由度居世界第72位，位于主要发达国家最低位。《纽约时报》前驻日记者曾揭露，自民党频频对媒体施加压力。安倍官邸官员每天查看国内各媒体报道，如有不合意处，直接打电话给媒体负责人，而媒体为息事宁人，往往将有关记者调走了事。另外，安倍频繁宴请日本媒体中高层人士，进行“交流”之事常常见诸报端，其次数也大大高于以往任何政权。

许多日本媒体人对这种状况十分担忧，如何追求事实真相？怎样让日本成为一个受到尊敬的国家？NHK公开播放“731部队”纪录片的行为无疑是日本媒体独立精神的体现，赢得了人们的尊敬。

在中日对立升级期间，日本媒体上很少出现中国正面新闻，这既有政府意图，也有媒体“议题设定”的结果。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中日关系氛围有所好转，日本媒体对中国报道的“议题设定”也开始转移。这种转变极大影响了日本民众和公共舆论。在发达国家中，日本属经济均质化程度较高国家。最近，日本中产阶层政治观趋于保守，多数人并不支持特定党派。他们的政治思考，往往随内外形势和媒体报道转变。

日本媒体关于中国的“议题设定”，最近从历史问题、领土问题转向中国科技创新、民间交流。日本媒体逐渐淡化“中国威胁论”的报道，围绕中国的富裕、自信、创新侧面凸显。由此使得日本民众的中国观呈现多元化趋势，这也是前述作品播放的重要背景。目前，多数日本民众，希望摆脱与周边国家对立，获得和平环境。而日本统治集团，还希望借用周边国家发展势头，促进本国经济增长。这种政治氛围，也为日本和平主义力量提供了机遇。

731部队细菌战作品的拍摄与播放，反映了日本新闻从业人员追求客观事实的精神，也反映了相关研究者的深度与精确。自明治时代开始，日本史学界即建立了实证主义史学基础，此后一直坚持这种实证主义精神。因此在史学界，对二战日本侵华史的研究，留下丰硕成果，这是上述作品制作的深厚学术基础。

至关重要的是，笔者认为当前中日关系改善，也为前述两部作品的播放提供了外部环境。而日本媒体、学术界中的和平主义力量的推动，则间接促成了上述作品的制作播放。(作者是日本杏林大学综合政策学部及研究生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