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静钧：别墅送不出去的尴尬在哪

近日媒体报道称，广东湛江遂溪县官湖村的一名企业家散财数亿，为家乡筹建258套别墅，准备无偿赠送给村民使用。本是一桩为家乡人民办好事的大善举，却因不少村民提出新要求而演变成问题。

对于村民的要求，网友多表示难以理解，认为这是贪婪。但在笔者看来，责任不尽在村民一方。比如，有的村民要求多分一两套别墅，理由是子女结婚分家。独门独灶的洋楼的确与农村传统家庭的生活方式有冲突。而宅基地稀缺是农村的客观现象，多分房之主张背后是宅基地资源的争夺。还有的户口外迁的原村民联名写信，也希望回村分房。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下这些村民也曾是这片土地的“业主”，要求“分一杯羹”之请求也不能说完全无理。

这些问题的背后，都指向了社会结构与功能层面的诸种尖锐问题。一个人再有雄大的善心，光凭单枪匹马的一人之力，在社会、尤其是复杂的乡村社会也很难取得预想的成功。草根明星“大衣哥”就是典型的前车之鉴。“大衣哥”朱之文靠《星光大道》走红后为回馈乡亲，又是翻修幼儿园，又是修路。然而，有的村民却在骂他，甚至“大衣哥”功德牌也被人给砸了。为何？因为有不少村民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好处，不认同“大衣哥”是慈善家的名声。

中国经历了几千年的农耕文明，小农经济下的生产关系，给乡村社会以复杂性。乡贤文化在一定意义上是集资产、权力与荣誉于一体的文化，即便今天已经进入工业文明时代，这一传统属性仍没有太大变化。在当前的社会制度下，“农村能人”或“先富”在帮“后富”的时候，仅靠资产这一元素很难取得持久效果。在城里买房给穷人住，与在乡下建别墅给乡亲们住，是两个不同社会与制度意义下的善举。在乡村行善举，涉及“集体权”“村民权”“亲缘或血缘”等多层次问题，还涉及乡村发展规划、产业布局等地方政府问题。若同村民委员会、地方各级职能部门通力合作、认真协调，仍有个人善举无法解决的问题，还需通过社会层面的力量来解决。湛江企业家“别墅送不出去”的新闻出来后，地方政府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这其中就可以看出沟通与协调的欠缺。

所以，与其痛心疾首地批评“人心不足蛇吞象”，与其苦口婆心地劝村民感恩和知足，还不如认真面对问题，切实从乡村振兴的角度着想，多与各部门、组织沟通，该由政府部门出力的地方，政府部门不能缺位;该由公共服务体系覆盖的地方，公共服务应跟随而上;村民委员会也应发挥居间调和的作用。这样，善举面临的阻力就会大大减少，就能最大限度地发挥社会效应，好事也就不会沦为闹心事。(作者是西南政法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