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世健：中美真要爆发一场史诗级贸易战吗？

现代通信技术的发达，网络、电脑、微信、私媒体时代的信息爆炸，多数中国人每天都在疯狂享用在“史诗般”信息大餐。2018年3月22日美国当地时间，特朗普刚刚签署一份总统备忘录，据称将根据“301条款”、对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大规模征收关税，并限制中国企业对美投资并购。几个小时以后，全国不知多少网民和微信群就已经进入了亢奋状态。“史诗级贸易战”大概是北京时间2018年3月23日网络世界最吸睛的标题。各种愤怒、担忧、观点和数据在微信扩散。专家的高见以比人工智能面部识别技术还快几倍的几何速度在微信群转发。可是没有人问：什么是美国总统备忘录？什么是“301条款”？特朗普的备忘录到底说了什么？或者这场史诗级贸易战何时真的开战？

笔者带着这些问题检索了相关资料。发现：1)特朗普签署的总统备忘录确认了美国贸易代表于2017年8月14日启动的对中国的301调查的四个结论，当然是指责中国对美国科技产业进入中国市场的各种限制和不公(对错暂且不论);2)授权美国贸易代表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制裁中国产品进口的方案;3)要求美国贸易代表考虑WTO争议解决的可行性;4)要求财政部依法考虑限制中国在美投资措施;5)相关机构在60天内汇报进展情况。这些指示和信息都包含极大不确定性。中国和美国会马上开战吗？

美国《贸易法》的301条款是一个授权美国政府单方采取贸易报复手段的法律，代表美国作为大国的任性和强权。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有过所谓的光辉记录。但是，自1995年全球贸易体系进入WTO时代以后，美国基本上没有用过这个条款。原因很简单，WTO有自己的贸易争端解决机制，任何成员不能任意采取单边报复措施。这样就限制了美国任意使用“301条款”的空间。在1998-9年间，欧盟曾经在WTO体制内挑战过美国《贸易法》301-310条款的合法性。该挑战虽然因为技术原因未成功，但专家组报告清楚确认了WTO协议禁止任何国家单边贸易制裁的原则。这就是为什么特朗普没有忘记要求贸易代表研究WTO争议解决机制适用问题。如果是这样，美国在WTO框架下有多大的、任意对中国进口增加关税的空间呢？这恐怕需要看到美国贸易代表提出的方案后才能判断。

就特朗普备忘录所披露的调查结论看，笔者认为美国采取的任何单边措施都有违反WTO协议和国际法原则之嫌。第一，如果美国指控的任何中国限制美国科技进口的措施和行为违反了WTO义务，这些问题就必须纳入WTO争议解决范围。除非有WTO允许的例外，美国单边措施将被认定违反WTO协议。第二，如果美国指责的中国所谓限制、歧视或者不公平行为不是属于WTO协议涵盖范围，美国也没有权利单边制裁中国。美国公司和技术在中国市场不具有天生的权利。国家间贸易、投资、商贸历来都是互惠安排，而不是所谓的自然权利。如果中国违反了中美之间的任何协议或者双边安排，那么美国可以按照条约要求中国履行国际法义务。如果美国公司主张的权利是基于美国人自己设立的单边或者国内标准，美国以此制裁中国就违背了国际法最基本的原则和常识。这样的做法将破坏现有的国际秩序和国家间最低的行为准则。美国人真的这样愚蠢和霸道吗？只有这种情况出现时，才会有史诗级和历史性的贸易大战，因为国家间早就不用野蛮手段促进国际贸易了。美国已经二十年没有用过301条款和采取这类措施了。这种破坏规则体系的蛮干可行吗？即使采用，可持续吗？

中国政府反映强烈是预料之中。事实上双方都进入了强硬的嘴仗博弈模式。都希望吓倒对方，保护自己的最大利益。但如果嘴仗不能奏效，进入真刀真枪贸易博弈的层面，美国政府真的愿意或者能够以破坏贸易秩序为代价和中国进行这场非法决斗吗？笔者不会相信特朗普政府会这样地失去理智。在以后的两个月中，中国网民也许可以间歇地享受来自外界和自身的史诗般刺激和亢奋。(作者澳门大学法学院讲座教授，澳大研究生院院长 莫世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