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昌：冬奥会百日和平能延续吗？

1月9日，朝韩高级别会谈在板门店举行，双方就朝鲜参加平昌冬奥会、朝韩举行军事会谈达成协议。继后，韩朝双方举行工作会谈，就朝鲜艺术团访韩和朝韩体育团共同入场达成初步协议。平昌冬奥会期间半岛的“百日和平”似成定局。由于近几年来半岛局势始终处于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这次朝韩“突然”握手，着实让世人吃了一惊。特朗普的表态让韩国人喜出望外，中俄的支持也令文在寅感到鼓舞。时至今日，冬奥会百日和平能否延续的话题便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舆论普遍认为朝韩以冬奥会作为突破口，将为南北关系缓和带来契机，但对于冬奥会结束以后的南北关系走向并不看好，“可以期待，但不容乐观”成为舆论的大趋势。这种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复杂局面让人遐想连篇。朝韩对话真的不可持续吗？不可持续的变数究竟在哪里呢？

一、美国需要半岛稳定吗 ？

特朗普政府对朝采取的是极限制裁加军事威慑的策略。纵观半岛当前的形势，尽管朝韩美三方事实上已经形成了“双暂停”的局面。但美国并未改变这种极限施压的策略，并不言放弃武力打击。就在韩朝准备进行对话的时候，美国依然宣称联合军演只是“延迟”，并非“取消”，尚无停止军演的打算。美韩联合军演是美国绑架韩国对朝实施军事威胁和战争准备的手段。一旦重启联合军演，将严重破坏朝韩对话的氛围。有俄罗斯学者认为：在韩朝关系缓和的背景下，美国并不打算停止军演，仍试图像从前一样挑衅朝鲜。实际上，美国并不希望朝鲜半岛局势稳定，因为这不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纵观朝鲜半岛多年的变化，每当形势趋缓的时候，总会出现干扰和破坏。朝韩对话能否持续，美国作为半岛美朝对峙和美韩军事同盟的一方，它的所作所为十分关键。最近以来，美国加强了在朝鲜半岛周边的军事部署，强化了对朝的军事施压，韩美重启联合军演的概率依然很高。但文在寅多次表示，在韩朝对话过程中，韩方将和美方紧密磋商。他认为，韩朝对话有利于形成美朝对话氛围，进而促进朝核问题的解决。美国总统特朗普亦想在朝韩会谈中插上一脚。因为重启联合军演而丧失这次难得的对话机会，对于韩国来说将是一种损失。但如何管控朝鲜半岛局势，通过说服特朗普政府为半岛紧张局势降温，不至于使刚刚开始的对话夭折，将是考验文在寅政府智慧的一个大课题。

二、韩国可以缓解对朝制裁吗？

朝鲜通过平昌冬奥会与韩国对话一个重要的诉求就是缓解国际社会对朝鲜的经济制裁。韩国实施韩朝对话和谈判与对朝制裁和施压并行的战略。韩国认为韩朝对话和谈判与对朝制裁和施压并不相悖。但实际上，随着朝鲜代表团、选手团、艺术团、参观团、记者团等参加平昌冬奥会并对韩国进行访问，韩国对朝制裁的缺口就有可能开裂。把韩国的对朝制裁限定在安理会的框架之内，取消韩国单边制裁的内容并不走美国“极限施压”的路子，应该是文在寅政府的一个最佳选项。因为制裁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利用适度制裁使朝鲜回归对话和谈判是国际社会的理性选择。尽管安理会决议以及美国“极限施压”政策给文在寅留下的可操作的空间不大，但在顾及朝鲜民生和人道主义支援方面依然有很大的回旋余地。文在寅曾明确表示半岛问题应由韩国主导，不希望韩国的命运被大国摆布。韩国主动发起“冬奥外交”正是为了掌握半岛局势主导权而做出的选择。在继续进行韩朝对话，缓解对朝制裁方面，韩国也会逐步摆脱美日的羁绊走出自己的路子。

三、朝鲜可以弃核吗？

在这次韩朝高级别会谈中，尽管就朝方参加平昌冬奥会和双方举行军事会谈达成协议，但有关重启半岛无核化的对话，一直是一个朝方避谈的话题。对朝鲜而言，自金正恩执政以来，已经进行4次核试验和近百次的导弹试射，随着去年新型洲际弹道导弹试射成功，朝鲜称其射程可打到美国本土并宣布国家已经完成了“核武历史大业”，成为“拥核强国”。朝鲜是戴着“拥核”的帽子来和韩国会谈，它也准备戴着这顶帽子和美国谈判。因而处处显得底气十足。朝核正在作为威慑手段发挥着它的作用。让朝鲜在近期弃核，几无可能。文在寅曾说他准备在任期的五年之内实现半岛的无核化，这和朝鲜期望存在巨大的反差。文在寅的设想有些急切。况且朝核问题的实质是朝美矛盾，尽管特朗普表示有意与朝鲜对话，但前提必须是朝鲜弃核。这种预设前提条件的对话使得朝美两方南辕而北辙，美朝对话的条件尚不成熟。但这并不等于韩朝之间没有对话的空间。韩朝双方对话在于改善南北关系、逐步实现和解和合作，而不在于首先让朝鲜弃核。文在寅在谈到他任内实现半岛无核化的同时，也特别强调了半岛和平的重要。无核、无战和无乱是三者的统一，三者既有联系也有区别。无核是长远的目标，而无战和无乱才是当前最为急迫的问题。凡事要分清孰前孰后和轻重缓急才能使对话得以继续。敢于和善于和一个目前事实上拥核的朝鲜打交道也是摆在文在寅政府面前的一道难题。这次南北会谈已经开了一个不设前提条件的先例，如果今后的南北对话能够遵循这个原则，冬奥会百日之后的和平就可以期待了。

韩国总统文在寅上台伊始就通过“柏林构想”发布了他的对朝新政。维护半岛和平，实现南北和解与共同繁荣是他新政的主要内容。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在新年贺词中表示有必要改善处于”冻结状态”北南关系并决定派团参加平昌冬奥会，可以视作他对于韩国新政的一次正面回应。韩朝内在的互动才是这次“冬奥外交”取得成果的主因。这次韩朝会谈，不但得到了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相关承诺，更加得到中俄两国的支持和赞许。支持韩朝双方通过对话和交流改善关系实现和解合作是中国的一贯立场。坚冰已经打破，航线正在开通，完全有理由相信，朝鲜半岛的形势会进一步向好发展。 (作者中国亚太学会朝鲜半岛研究会委员 王林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