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军特务机关计划戒严镇压倒朴集会 文在寅勒令上交文件
【文/观察者网 郭光昊】
2017年3月10日，韩国宪法法院8票一致通过总统朴槿惠弹劾案。在首尔光华门前彻夜举行烛光集会的韩国民众，终于和平地迎来了这一刻。
然而一年多之后，随着几份韩国军方特务机关的文件被公开，人们才知道，韩国或许差点又滑向政变和戒严的深渊……
据韩联社7月20日报道，青瓦台发言人金宜谦当天傍晚召开发布会披露，总统文在寅命令韩军立即交出一切戒严文件后，国防部19日向青瓦台国家安保室和负责纪检的首席民政秘书室提交了当时由机务司令部编制的戒严计划附件。
青瓦台发言人金宜谦20日介绍67页文件详细内容（视觉中国 图）
67页戒严详细内容：草拟讲稿、拘捕议员、控制媒体……
韩联社称，这份附件由分阶段应急预案、卫戍令（驻军戡乱）、宣布戒严、实施戒严等4部分组成，共列21项，合计67页。附件明确指出，能否在保密情况下迅速宣布戒严并抢先控制部队入城要道是确保戒严成功的关键。
67页的附件中赫然载有计划在2017年3月发表的戒严谈话稿，同时还附上了1979年10月时任总统朴正熙遇刺后和1980年“5.17戒严”时的两次官方谈话稿作为参考。
该计划准备在夜间迅速向倒朴民众聚集的光化门广场和汝矣岛部署戒严部队，出动坦克及装甲车控制494处重要设施。附件同时圈定了戒严司令部的驻地。
2016年11月光化门第三次集会时，即便是警方统计的人数也达22万人，是自2000年来最多的一次（视觉中国 图）
计划中提及的单位包括：联合参谋本部、陆军本部、首都防卫司令部、特战司令部、5个机械化步兵师团（第8、11、20、26、30）、2个机甲旅团（第2、5）、全部6个空降特战旅团（第1、3、7、9、11、13）和第707特殊任务大队。其中作为主力进驻首尔的是5个机械化步兵师团和第9空降特战旅团。
机务司令部还在计划中详细记载了戒严期间管控国会和情报机构的具体实施方法。为阻挠当时朝小野大的国会通过决议解除戒严，机务司令部计划“两手抓”：
一方面，通过党政协商机制唆使当时执政党议员缺席表决；另一方面宣布禁止游行集会，发布反政府禁止活动令，拘捕参与集会的在野党议员。双管齐下，最终使解除戒严的决议草案在表决时因达不到法定人数标准而流产。
汝矣岛是汉江上的一个小岛，韩国国会议事堂就在岛上（中国日报 图）
韩国宪法第77条第5款规定，国会在籍议员半数以上同意解除戒严时，总统必须遵照解除。2017年3月时，韩国国会在籍议员共299人，其中民主党（现共同民主党）120人、自由韩国党（当时执政党）93人、国民之党39人、正党33人、无所属14人。
韩联社推算，即使执政党议员全员缺席，剩下的野党议员也能轻易过半。要维系戒严，至少要司法处理多达57名议员。
机务司令部还建议朴槿惠命令国家情报院长服从戒严司令指挥，安排国情院第二次长辅佐戒严司令，直接为其献计献策。此举将使韩国情报机关全部置于军方手中。
机务司令部还企图在戒严同时实行新闻管制。向韩联社、东亚.com等8家通讯社和网络媒体，KBS、CBS、YTN等22家电视台和电台，《朝鲜日报》、《每日经济》等26家报社派遣新闻审查人员，严防门户网站和社交网站散播不利于戒严的信息。
计划还考虑进行广泛的外交舆论宣传。除了要在第一时间向各国驻韩国大使馆，尤其是各国驻韩武官说明情况，还试图说服驻韩外国记者，尽可能降低国际上质疑反对的声音。
动画电影《机动警察II》中，执行戒严任务的自卫队进城控制了东京都政府大楼
地位特殊的机务司令部
韩军机务司令部（Defense Security Command）直属韩国国防部，前身是保安司令部，主要负责保密、防谍和搜集军事情报。值得一提的是，1979年朴正熙遇刺两个月后，陆军少将全斗焕发动政变上台，当时全斗焕的身份就是保安司令。
机务司令部（韩联社 图）
机务司令部与情报司令部、国家情报院并称为韩国三大特务情报机构。因为身份特殊，此前几届政府中，机务司令经常越过国防部长官向总统直接汇报情况。除了滋长机务司令部的特权意识外，也使得连国防部长官等人也不得不看机务司令部的脸色。
虽然韩国国会早在2016年12月就弹劾了朴槿惠，但该议案成立要得到宪法法院的裁决。全部8名法官中有6人同意，弹劾案才最终生效。在2017年3月10日作出裁决前，青瓦台一度认为最后结果很可能是5:3或者4:4，最终弹劾不通过。机务司令部在此背景下，设想弹劾案不通过后，倒朴民众掀起更大规模的群众集会，军方最后以戒严收场。
但现实中，韩国宪法法院以8票一致通过弹劾案，这份戒严计划也成为空中楼阁。
时任机务司令的赵显千（韩联社 图）
今年7月6日，8页的《战时戒严及联合搜查业务执行案》首先被曝光，在韩国国内引起巨大反响。随后文在寅指示成立了不受国防部指挥的独立调查团，成员包括来自海军和空军的30多名军事检察和调查人员，特意排除了出身陆军和机务司令部的人选。
16日，文在寅勒令韩国国防部、机务司令部、陆军总部、首都防卫司令部、特战司令部及下辖部队立即提交朴槿惠政府时期讨论戒严镇压烛光集会的所有文件。
文在寅表示，作为韩军最高统帅，有必要了解当时军队发生了什么，是否已经做好了在宪法法院弹劾朴槿惠不通过后发布戒严令的准备。
青瓦台高官透露，这是关乎国家安危的严重问题，有关文件已经到了载明从何地调动兵力的地步。总统想追查是否有部队为进行戒严前准备而实际出动，有关军令已经下达到哪一层级。
这之后国防部在19日上交了67页的《对应计划详细资料》并于20日公开。
机务司令部一再解释这份67页的文件“是作为8页文件的参考资料制作的”。“这两份文件在去年3月向时任国防部长官韩民求报告过，在今年3月又向宋永武长官报告了。”
“绝非戒严的具体实施计划，只是研究戒严令发布程序的文件而已。”
这份计划的三大疑点
虽然与这份文件存在瓜葛的部门坚决咬定这只是研究用。但韩媒却普遍质疑文件存在三大问题。
第一，在韩军设想与朝鲜开战的作战计划中，始终包括实施国内紧急戒严的内容。但制定戒严计划是由联合参谋本部民间作战部戒严课负责的，机务司令部完全是越俎代庖。
第二，一般情况下，戒严司令都拟定由三军联合参谋总长出任。但本次机务司令部拟定的计划却推荐排名更低的陆军参谋总长出任司令。青瓦台发言人金宜谦在发布会上特意提及了这一问题，但他并没有说明原因。
为何绕过联合参谋总长而挑中陆军参谋总长呢？偏进步的《民族新闻》认为这或许更加凸显了本次戒严实际上是小团体要搞政变。
《民族新闻》分析，当时的青瓦台国家安保室长金宽镇和青瓦台警卫室长朴兴烈二人都是韩国陆军士官学校第28期。陆军参谋总长张骏圭是陆士第36期，机务司令赵显千是陆士第38期。而联合参谋总长李淳镇则是三士官学校毕业的。
金宽镇（左）曾任国防部长官，朴兴烈（右）曾任陆军参谋总长（摄于2016年4月，韩联社 图）
《民族新闻》进一步表示，选择自己的学弟张骏圭是不是出于更好施加影响的考虑？这个疑问正不断变大。同时也不能排除，机务司令部是在青瓦台方面的授意下制定这一计划的。
执政党相关人士透露，正是基于这个考虑，特别调查团成立时才把出身陆军的人都排除在外。
第三大疑点是，先公开的8页文件没有列为“秘密”，但后公开的67页文件却是“2级秘密”。而且67页文件上虽然盖有“2级秘密”印，但并没有进行登记。
根据韩国国防部发布的《军事保安业务训令》第23条：将文件列为秘密时，文件制定者需要将秘密等级、保密时间、保存时间和发送范围等分类报告，交由上级负责人决定。
成为“秘密”后，文件名立刻登记在案。保存、复制备份、传达等也都要备案。
对于这一问题，机务司令部解释：因为67页文件中含有联合参谋本部战时戒严计划的部分内容，所以没有按规登记。只是为了便于管理而加盖“2级秘密”印，参照这一标准保存。但实际上，文件原件在2017年3月后就被销毁，后来人们发现的是以电子文件形式保存在U盘里的副本。
20日的发布会上，记者提问称“该文件是否说明机务司令部已经为戒严做好实际准备，而非单纯研究戒严可行性？”金宜谦回答，这应交由公众判断。
但《民族新闻》表示，种种违反常规的迹象或许都在暗示：这份戒严计划并不是单纯的制定预案研究可行性，而是以实施为最终目的。
《民族新闻》试图联系当时任机务司令官的赵显千，未果。他去年9月任期结束，转为预备役中将。去年年底留学美国，据称现在仍在美国。市民团体“军人人权中心”10日已经向首尔中央地检举报，要求以“内乱预备”、“军事叛乱预备”等罪名拘捕赵显千及机务司令部参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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