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绍雷：普京胜选的启示

2018年的普京胜选，可能在多少年之后，都是一个回味无穷、值得思考的话题。

一个当了十二年总统、四年总理的政治家，而且国内社会经济生活都还面临着严峻挑战，不光非常可能形起政治审美上的疲劳，更不用说，来自各个方面的对手们里里外外的折腾。但是，最终普京居然还能够以远远超出以往的高达76.7％的支持率胜选——根据官方统计历年支持率为2000年51％、2004年71.3％、2012年63.6％，还有2016年67％的高投票率。

图/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截图

其中，深层次的奥秘还远待揭示，但至少在一个纷争不断的世界上，一个大国的大多数国民和精英还能保持头脑清醒和团结共识，这显然是普京当选的直接原因。

从上世纪80年代笔者前往这个当时还相当神秘的国家时，就深深感受到，如此丰厚文明积累和独特发展进程，如此豪迈勇敢又沉思内省的独立秉性。我觉得，大概是很难以当下流行时髦的所谓“民粹”一类范畴对之加以描摹。有一位名叫米海依洛夫的当代俄罗斯歌手，曾这样咏唱道：经历了多少风雨沉沦，我们不会再受骗上当；请上帝给我力量，我将会顶天立地于尘世之上。

也许，这就是俄罗斯人的当下情绪和心灵的写照：在多少年徘徊与比较之后，终于出现了一个值得支持的政治选择。

普京连任后人气高涨 图/视觉中国

而普京本人就是被俄罗斯大多数人作出历史选择的代表人物。十二年来，有幸每年都有机会与之见面交往，有很多朋友问过我，普京到底有何个性特点。虽然，普京早被奉上光环，也被称为“大帝”。但是我觉得，他还是一个普通人。说的是俄罗斯普通人所最关心的事，表达的是俄罗斯普通人的心绪情感。尽管是一位大国的领袖，但是，你始终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打交道的正常的普通人。

普京敢于直话直说，他不想在人们最关切的关键问题面前闪烁其词，而且相当尖锐。他的见义勇为，早在彼得堡街头的少年生涯已经崭露头角，而如今他的铁腕已经让对手深知其厉害。尽管是一位非常训练有素的政治家，他还是有着平常人的喜怒哀乐，他的黑色幽默经常会让人忍俊不禁地放怀大笑，而他自己在动情之时也难免落泪。

他是在多灾多难的俄罗斯处于最艰难的时刻，挺身而出、担当重任的。尤其是经历了最近四、五年前所未有的一系列复杂而艰难的危机中，人们更多了解了普京。哪怕在国内的最主要政敌对他作出尖锐抨击的同时，也会公开地或者私下里说一句：普京拯救了俄罗斯。因此，本次大选所袒露的，也许就是大多数俄罗斯人在近年以来危机处理过程中，对普京作为一个政治家、也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普遍认知。

本次大选尤其值得一看的，当然是普京的国际对手们如何“帮”了他的大忙。先不说二十多年来北约和欧盟毫不留情、步步紧逼、一点也不像“朋友”做派的向东扩展；也不说普京很多次反复声明过的：美国退出反导系统，使得俄罗斯处于战略上的被动和受到直接威胁的处境，这是俄罗斯与西方关系在冷战后走向恶化的“起点”。

来自金融时报截图

俄罗斯选民印象十分深刻的，乃是奥巴马十分藐视地把俄罗斯称为“地区国家”，而且，还把普京几乎与伊斯兰国恐怖分子、埃博拉病毒列为齐名的“三害”之一。特朗普执政之后虽美俄关系一度可能出现转机，但是在西方各国内部处于前所未见的危难局面之下，似乎依然是别无选择地把俄罗斯当作转移目标的替罪羊。

英国特蕾莎·梅首相尤其是在一个关键时刻，“帮”到了点子上。实际上，无论是对美国大选的黑客干预案、还是伦敦街头的下毒案，都不是不可以通过追查——包括普京胜选演说表示的“合作追查”——以正视听，公布真相。但是，这个世界似乎真是到了“后真相”时代，似乎可以不公布罪证、不以事实为依据而轻易地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对他国的严厉制裁。

在一个国际大转型时期，各国都可能多多少少遇到麻烦。但是，以这种不合情理的处事原则和违反人类的基本情感，只是以羞辱对手、打压对手的方式行事，难免适得其反。

这就是2018年普京胜选留给人们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