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泉：变与不变，盘点2018年俄罗斯总统大选主要候选人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原泉】

2018年3月18日，俄罗斯将进行总统大选，此次总统大选是俄罗斯修改总统任期由4年修改为6年以及乌克兰危机以来俄罗斯举行的首次总统大选。因此，此次大选自然引起了俄罗斯各政治力量的重视，各种选举的筹备工作早在去年就已经紧锣密鼓地开展。而此次总统大选出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变与不变，也反映出了俄罗斯政坛这六年来的微妙变化。

2018俄罗斯总统大选候选人，图片来源wiki

甩开统俄党——普京的新姿态

众所周知，现任总统普京在俄罗斯政坛的地位几乎无人可以撼动的。据中新社1月19日的报道，在当时（1月19日）约有73.2%的选民准备投票给普京，遥遥领先于其他候选人，普京可以称得上是稳操胜券了。

但是，稳操胜券的普京却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举动，2017年12月14日，普京在年度记者招待会上高调宣布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参与总统竞选，戏剧性地把被称为“普京党”的统一俄罗斯党晾在一边。然而，这种安排看似匪夷所思，实际上却是暗藏玄机的。

笔者在之前介绍俄罗斯人“选举习惯”的文章里曾经指出，统俄党领导集团由中央大员、地方实力派和强力部门要人组成，几乎垄断了俄罗斯从中央到地方的所有优质政治资源，这种对国家政治经济优质资源的垄断正是普京长期执政的物质基础。

但是，在乌克兰危机之后，随着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和打压以及俄罗斯自身经济的低迷，这种俄式“五五体制”的危机也逐渐显现：一方面，经济状况的长期恶化使得民众对执政的统俄党的不满情绪在暗中滋长，而统俄党大佬们，特别是其中的地方实力派和国有企业负责人专横跋扈，无法无天的行径进一步放大了这种不满，以至于统俄党在很多民众眼里成为了“充满骗子和盗贼的党”。

另一方面，随着乌克兰危机导致的俄罗斯国内政治，经济局势恶化，统俄党内部的部分大佬们也乘乱对普京的政策也采取了“阳奉阴违”的态度，同时狐假虎威，企图进一步利用普京的权威为自身谋取更大的政治和经济利益，并利用自身掌握的政治、经济资源同普京“讨价还价”，这样一来，从客观上讲统俄党正在变成削弱普京威望，掣肘普京政策的“负资产”。

而普京在参与总统大选之时把统俄党晾在一边，自己独立参选，则会给他带来以下巨大的好处：首先，普京将统俄党这个“负资产隐患”甩掉，成功地将统俄党内部和俄罗斯近几年来的政治、经济问题的锅甩给统俄党，摆脱了自己的责任。

其次，通过独立参选另起炉灶，建立一个更加效忠于自己的班子，遴选出更加效忠于自己的政治骨干，既在选民面前展现出了一个锐意进取的变革者的形象，也有效地制约了统俄党内部大佬们对他的掣肘，减小未来来自于统治集团内部对其方针政策的阻挠。

更重要的是，普京在宣布参选时“希望”各政党都支持他，俨然通过独立参选将自己包装成了超脱于俄罗斯所有政党之上的“仲裁者”和国家的“符号”，将自己的政治权威提高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由此可见，普京的这一举动可谓“一箭多雕”。虽然这样不安套路出牌对于一般政治家而言充满风险，但很显然，普京能够相对轻松地驾驭这种局面，他敢这样玩，也是他充分自信的表现，而这种自信，反过来则会进一步加强他的威望。

左派阵营的调整和分裂

这次选举的另一个巨大看点就是左派政党的变化，其中一个标志性事件是俄罗斯总统选举“万年老二”的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这次不再参选总统，而是推举前统俄党成员，现在的无党派人士巴维尔·格鲁吉宁作为俄共的候选人，反映出了俄共不甘于自身发展的长期停滞状态而求变的努力。  

俄共推举的候选人巴维尔·格鲁吉宁是一个很有来头的人物。他是莫斯科著名的“列宁”集体农庄的董事长，在他的经营下，“列宁”集体农庄成为了俄罗斯目前现存的集体农庄当中发展最出色的一个，因此他还在2001年获得了“俄罗斯功勋农业工作者”称号。俄共宣称，这是他坚持“社会主义”方针建设集体农庄的结果，格鲁吉宁经营集体农庄的才能将在他当选总统后用来帮助俄罗斯摆脱经济困境。而格鲁吉宁前统俄党党员的政治身份，更是为俄共拿他做“弃暗投明”文章，进而打击统俄党威信提供了空间。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俄共的调整似乎并不成功，自格鲁吉宁参选以来，关于他的各种负面报道层出不穷。而这些负面报道的焦点则集中在他的“阶级成分”上，格氏本人是俄罗斯有名的富豪，而媒体除了嘲讽他是“资本家搞社会主义”“披着社会主义外衣搞资本主义”之外，还捅出了他利用职务之便贱卖公有土地并从中牟取暴利的“黑历史”。

更糟糕的是，不仅俄罗斯主流媒体对格鲁吉宁口诛笔伐，连俄共内部对提名格鲁吉宁也存在着很大的意见，据披露的有限信息，很多党员，特别是基层党员难以理解为什么要用党的公共资源去服务一个“连党证都没有”的富豪资本家，他们认为这种行为“违背了党的宗旨，也不被党的纪律所允许”。近日，久加诺夫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主动强调党内在推举格鲁吉宁的问题上“没有任何分歧”，但他越是前调，则越给外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而另一个事件是俄罗斯的另一个左派政党“俄罗斯共产党人”党推举年仅39岁的马克西姆·苏拉伊金为该党的总统候选人，此举打破了左派政党共同推举一个总统候选人的传统。虽然民调显示马克西姆·苏拉伊金仅有1%左右的支持率，但对一个2012年刚成立的小党而言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作为从俄共当中分裂出去的党，“俄罗斯共产党人”党打破传统，提出自己的候选人，显然是很不给自己老东家面子，而在电视辩论中，马克西姆·苏拉伊金差点对格鲁吉宁的支持者拳脚相向，反映出这两个“共产主义”政党间的关系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也反映出俄罗斯左派阵营矛盾扩大和进一步分裂的事实。

破罐子破摔的日里诺夫斯基和政治素人索布恰克

这次大选中另一对表现抢眼的候选人是自由民主党党首日里诺夫斯基和真人秀主持人索布恰克。这两个人，一个是俄罗斯资格最老的政客（自由民主党是苏联开放党禁之后成立的第一个政党），一个是俄联邦宪法起草者，普京“政治导师”的女儿。但他俩的抢眼靠的是出位的表现，前有索布恰克给日里诺夫斯基泼水，后有日里诺夫斯基把索布恰克骂哭，好不热闹。二人的“行为艺术”从侧面反映出他们难以胜任一个大国领袖的事实。

了解俄罗斯政治的人都知道，出生于犹太人家庭的大俄罗斯主义者，堪称俄罗斯政坛“第一活宝”的日里诺夫斯基经常靠出位和卖下限博取眼球，出了经常性的“语出惊人”，“出口成脏”之外，他还曾经在杜马当众脱裤子，向政治对手吐口水，被乌克兰民族主义者用卷心菜“招待”，跟他之前经历的“光辉岁月”相比，被人泼水，把人骂哭简直就是小意思。

而索布恰克随身出政治名门，却长期主持真人秀节目，其娱记的行事风格和“公知”一样的政治见解注定了她根本不是日里诺夫斯基这个老油条的对手。

当然，二人的志向怕并不在成为总统这件事上，索布恰克在参选的时候就表示，自己参选的目的只是为了“宣扬自己的政治主张”，显然参选总统只是她的“个人秀”。而日里诺夫斯基虽然表现得毫无廉耻和下线，但作为俄罗斯政坛的“常青树”，他显然是个聪明人，在自己实力远远不及对手的情况下，表现得极端和出位反而会给人留下印象，可以保证自己的影响力一直存在。这对一个靠搞政治吃饭而又不能主宰政局的政客而言不失为一个可行的生存之道，因此日里诺夫斯基就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俄罗斯总统选举的变与不变

总而言之，相较上届总统选举乃至之前的历届总统选举，本届总统选举确实出现了一些新现象。究其原因，一方面由于乌克兰危机和西方国家的制裁引爆了俄罗斯的经济衰退，另一方面由于俄罗斯政治本身存在问题和总统任期的延长，俄罗斯普通民众对现状的不满和变革的要求在潜滋暗长。而政治家们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一点，在此情况下，他们对自身的施政纲领和方针进行了调整，以期获取更多的民众支持就可以理解了。

然而目前，俄罗斯国内政治、经济面临诸多问题，隐患重重，任何大的变动都又可能伤筋动骨，特别是普京总统本人，已经成为了连结平衡俄罗斯各派的纽带，而其他的政治家则完全不具备普京的政治权威、能力和手腕。因此，虽然在很多人看来，普京这六年的表现并不十分如人意，但对于俄罗斯人民来说，普京是一个最不坏的选择。甚至可以这样讲，就算普京不愿继续做下去，他都必须要硬着头皮做下去，因为一旦普京倒掉，本已脆弱的俄罗斯政治生态平衡可能会被完全打破，陷入到长期的政治动荡当中，而这显然不是俄罗斯老百姓想看到的。

因此，俄罗斯老百姓还会选择普京，这其中或许有发自内心的支持，或许只是无人可选的无奈，但以普京为中心的俄罗斯政治体制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还要继续存在，这是肯定的，这就是俄罗斯本届大选的“不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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