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敦球：朴槿惠弹劾案成为韩国宪政史上里程碑式事件

3月10日，注定是韩国的一个特殊日子， 这一天将会连同韩国前总统朴槿惠的名字一起被载入史册。当天上午，韩国宪法法院对总统弹劾案作出裁决，宣布国会在去年12月9日提出的总统弹劾议案成立，朴槿惠立即被罢免，开了韩国历史的先河。

朴槿惠前总统因亲信干政丑闻被弹劾下台是由多方面力量组成的合力促成的。如在野党在国会中占多数席位并竭力推动弹劾朴槿惠案。执政党分裂后，严重削弱了朴槿惠执政的基础。负责调查亲信干政事件的特别检查组表现出色，顶住压力，尽职尽责。宪法法院的法官们忠于职守， 秉公裁决等， 共同促成了韩国宪政史上第一例通过弹劾议案而成功罢免现任总统的案例。

笔者认为，尽管有诸多力量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促使成功弹劾朴槿惠的决定性力量是韩国的民意。韩国国民在这次倒朴运动中表现得不依不饶，举行了空前规模的烛光集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朴槿惠与其说是被宪法法院弹劾下台的，不如说是被韩国民意推下台的。所以，这是韩国民意对朴槿惠的审判，是庶民的胜利。

朴槿惠“闺蜜门”亲信干政事件去年10月24日爆发，从去年10月29日起韩国民众走上街头抗议并要求朴槿惠下台。此后每逢周六举行，风雨无阻。一般是周六傍晚开始在光化门广场集会，宣示主张，然后步行至总统府青瓦台附近并高呼朴槿惠下台等口号，每次参加示威的人数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去年12月3日，集会人数规模达到了232万人，创下了韩国宪政史以来的新纪录。除首尔，在全国各地主要城市也纷纷举行规模不等的烛光示威集会。示威活动一直坚持到朴槿惠下台，从未间断。

3月11日，由1500余个民间组织联合组成的“要求朴槿惠政权下台的非常国民行动”在首尔光化门广场举行第20轮烛光集会，组织者称，当晚约有50万人参加了这最后一次烛光集会。参加者宣布宪院作出弹劾判决是烛光民意的胜利，并要求逮捕被罢免成为一介平民的朴槿惠，严惩亲信干政案件的共犯，清除朴槿惠政府积弊等。除首尔，光州、釜山、蔚山、大邱、大田、济州等地区也举行了欢迎宪院弹劾判决的烛光集会。据主办方统计，4个月间累计有1600多万人次参加了周末烛光集会。要求朴槿惠下台的周末烛光集会当天结束长达4个月的“长征”，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在韩国宪法法院裁决之前，韩国烛光示威集会民众始终坚持和平理性的民主风度，现场互动热烈，却又秩序井然，几乎未与警方发生大的冲突，更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嬉笑怒骂、各抒己见、文艺助兴、众娱众乐的示威文化赢得了国际媒体的广泛赞许。特别是，这种公民自发自治的广场民主引导政界从观望走向直接参与，伸张了民意。烛光和平集会文化也被韩国媒体和舆论称为“公民革命”，或许对未来的韩国政治生活会产生深刻的影响。

韩国政界10日一致表示应尊重和服从宪法法院罢免总统朴槿惠的判决，并强调全民需团结一致。赞成弹劾总统的共同民主党、国民之党、正党、正义党对宪院判决予以积极评价，反对弹劾的执政党自由韩国党表明了尊重判决的立场，同时向国民道歉。

弹劾案分“违反宪法规定”和“违反法律规定”两部分提出了弹劾理由。在违反宪法规定方面，弹劾案指出，朴槿惠使崔顺实等亲信介入政策、国务会议、政府人事任免等政务并发挥影响力，逼迫企业捐款，“世越”号事故发生后应对不力等违反宪法的相关规定。在违反法律规定方面，弹劾案将三星、乐天、SK等企业集团为两大涉腐基金会捐款视为贿赂行为，认定朴槿惠有受贿之嫌。独检组于3月6日公布的最终调查结果显示，在此前基础上追加了收受贿赂、滥用职权和违反医疗法等5项嫌疑，朴槿惠共涉嫌13项罪名。

朴槿惠被弹劾下台后，不再享受总统礼遇。朴槿惠还将丧失任内依宪享有的检控豁免特权，并将以嫌疑人身份接受检方调查，同时，朴槿惠5年内不得从政。检察机关会继续进行调查，届时她就无法以各种理由不配合调查。就目前证据来看，随着未来调查的继续深入，她面临牢狱之灾的可能性较大。

朴槿惠一生充满着传奇，创造过许多“第一”。从当年的第一女儿，到韩国第一位女总统，“闺蜜门”亲信干政事件爆发之后，朴槿惠先后创造了韩国民主化历史上支持率最低的总统、游行示威反对人数最高纪录的总统，并成为韩国宪政史上第一位被弹劾下台的总统等。

《韩国日报》3月10日文章大发感慨称，“从选举女王到弹劾下台，朴家连续两代总统的悲剧。”有意思的是，朴家父女都毁在各自的亲信手上。朴槿惠的父亲朴正熙1961年通过军事政变上台，在独裁统治18年后被自己的亲信、时任韩国安全企划部长金载圭所枪杀。朴槿惠也因为亲信干政丑闻而黯然下台，为自己18年多的政治生涯画上耻辱的休止符。亲信，还敢相信吗？

朴槿惠弹劾案已成为韩国宪政史上里程碑式的事件，对韩国内政、外交、社会、民主、法治等各个方面的深刻影响却还刚刚开始。通过这次弹劾案，韩国国民的政治觉悟有较大的提高，参政意识和能力大为增强，而对未来的韩国总统作内政外交决策时也会起到很重要的警示作用。

从世界范围来看，民粹主义的崛起已经改变了某些国家的政治格局，一个新的政治时代似乎正在来临，或许韩国正是这股潮流中最新的案例国家。韩国成功地经历了朴槿惠亲信干政丑闻政治危机的洗礼，或许能够以此次政治危机为契机来进行一次新的政治转型。

(作者为本栏目特约评论员、浙江大学韩国研究所客座研究员、中国社科院朝鲜半岛问题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