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除了愤怒，我们拿什么来保护孩子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魔王】

当携程幼托爆出虐童事件后，舆论指责“监管不力”，因为携程幼儿园被认为是公立幼儿园（事实上妇联是“非政府机构”）。然而私营上市公司红黄蓝幼儿园被爆出虐童事件后， 我们还能把锅扣在谁身上呢？

很显然，中国并不是只有这两件幼儿园虐童案，只不过以前媒体不重视或未发现，现在跟风炒了起来。事实上幼儿园虐童、养老院虐老人，都是早就存在的时有发生的老大难社会问题。当这种罪行发生后，我们可能采取网络暴力，可能想往恶师嘴里抹芥末泄愤，也想告上法庭让其坐牢赔款，但愤怒发泄之后回头再看，我们的孩子还在幼儿园，还在别人的手上。

2017年11月24日，部分家长站在北京市朝阳区管庄红黄蓝幼儿园（新天地分园）大门外等候。（图/东方IC）

我们该拿什么来保护我们的孩子未来不受虐待呢？

外媒评价中国的幼儿园虐童案是“中产阶级的烦恼”，很明显外国也有中产阶级，也有如此烦恼。

今年5月，新西兰奥克兰法院审判了一起幼儿园虐童案，59岁的女幼师兼园长琳恩（Lynn）被指控有11项虐童罪行，其中包括：因孩子说脏话而用肥皂水强行给其漱口、因孩子乱叫而用胶布封嘴、因孩子不听话而打手和屁股、因孩子不愿吃饭而强行塞饭等，受害幼儿在1-4岁不等。琳恩最终被判处5个月的“家中拘留”，这5个月中她将戴上电子脚镣，出行受限和被监视，以及完成相应的行为教育课程。新西兰当地媒体称，虐童一直是新西兰乃至世界难题，这种事情过去发生不少，未来也还会有。

这个案例说明了一些问题：

1.发达国家同样也有虐童以及幼师虐童的问题，这意味着经济发展无法消除虐童问题。

2.不少发达国家对虐童犯的法律相当完善，惩罚也足够严厉，可见完善法治也不可能消除虐童问题。

3.证照齐全有资历的老幼师也可能虐童，说明虐童不一定只会发生在无证幼师身上，政府对资格认证的监管也无法消除虐童问题。

4.个人犯罪就是个人承担，政府不是这个罪犯的父母，没有背锅义务。

事实上在西方法律中，虐童不仅包括幼儿园虐童，还有家庭虐童、性侵儿童、疏于照顾儿童和精神虐待（如恐吓）等。在中国，目前似乎还只是关注幼儿园虐童，对其他方面不仅学术上缺乏系统研究，在关注意识和媒体宣传上都欠缺很多。这点确实是发展阶段的缘故。

中国舆论最近突然聚焦幼儿园虐童而以前几乎极少听闻，这说明包括父母和舆论都长时间忽视祖国花朵们的生活状态，而现在人们开始关注生活质量时，烦恼也就显现了。很明显中国人对此没有心理准备，触目惊心之下手足无措，开始到处乱扣锅，或者怒气泛滥，对罪犯进行网络乃至现实暴力。这种暴力一时痛快，但对防止未来再发生虐童无济于事。

中国服务业真的很差吗？并不是。我回国时曾下过一个馆子，服务就特别周到。服务员看到水杯空了，马上给加上；盘子垃圾满了，马上给换新的；手脏了，马上递来湿巾。一行人开玩笑道，这家店就差喂客人吃东西了。同样在某理发店理发，理发师也问长问短，理发时也刻意地与客人聊天来活泼气氛，洗头时询问水温，按摩头皮时询问力道。这样的餐馆和理发店只是商场里和路边随意的一家，平常价位而已。

一个人吃火锅，还可以有玩偶陪坐，让你不孤单……（图/大众点评网友）

相比之下，收费不低的幼儿园可能就差得多了。要说学历资质，理发师和饭店服务员，学历一般也不会很高，也没有任何上岗资质的考核，几乎就是普通的打工仔，却能把服务业做到如此贴心周到，而那些堂堂资质考核，幼教专业毕业的幼师，却如此践踏自己的服务对象，他们究竟差在了哪里？

1.行为教育课程

那个虐童的新西兰老幼师，她欠缺的就是一套行为教育课。其实上文提到的那个餐馆，每天早上上班时，员工就会被集结起来开会，内容很简单，就是领班给大家温习如何服务客户，如何把客户当成亲人。每天一“洗脑”，其实就是一套“行为教育”。这种行为教育即使在职业教育阶段学过，在从业期间也应该时常温习以免生疏。作为与人打交道的服务业，与曾经与物品打交道的工业不同，它需要更多更繁杂的服务培训，并不是一张学历文凭就可以搞定的。

餐饮业竞争激烈，是买方市场，正因为如此，店家才会思考如何提高竞争力，才会主动对员工进行行为教育；而幼教行业却是卖方市场，服务差也有钱赚，自然不会思索如何提高服务质量。不过虐童案发，想必幼教行业都有震动，想要自己的企业不一朝东窗事发倒闭，幼儿园们何不学习餐饮业那样，每天行为教育一下幼师们呢？

2.尊重与爱

客人被当上帝而老人或幼童却被虐待的主要原因是，他们都是弱者。某些服务人员并不认为幼童是自己的服务对象，幼童的家长才是。所以在家长面前他们会表现得礼貌可鞠，而家长一走就可能换个样子。幼师之所以用针扎孩子，也正是因为害怕家长发现淤青，而用更隐蔽的针扎来惩罚孩子。

家长应该多加关心自己孩子的心理，与孩子多交流生活，别只顾着自己赚钱和让孩子学习。 这样孩子就会与家长成为共同体，幼师见孩子如同见家长，服务态度自然不敢坏下去。倘若只把孩子当成累赘似的往幼儿园一丢，平时不闻不问，幼师也自然只会讨好家长一人。所以不仅需要幼师一视同仁地尊重弱者，有人文精神，家长同样也要如此。

新西兰那起虐童案中，举报人是那位幼师的同事们与上级主管。可见虽然新西兰出现了一个恶师，但周围却是好人，使得罪行得以马上被发现和制止。并不像携程幼儿园虐童案那样，其他幼师对虐童熟视无睹，而上级则对虐童毫无责任感，使得监控摄像头形同摆设。

奥斯卡获奖电影《聚焦》中有一句名言：“If 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 it takes a village to abuse a child.” “如果说孩子健康成长需要整个社会的努力，那么孩子被虐待也一定是整个社会出了问题。”保护孩子不受虐待，家长、幼师、政府和路人甲，人人有责。

《聚焦》剧照（图/豆瓣）

3.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阴暗，一看就是被人坑多了才会得到如此感慨。虽然现实社会真是如此，不过这里这句话的意思更多是，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要有危机感。

我们不可以完全信赖政府监管，因为有资质者同样会虐童。我们不可以完全信赖“公家”或上市公司，因为他们都是具体的人在管理。我们不可以完全信赖幼师为人师表，当孩子回家时一定要多问一问，而不是听幼师一面之词，我们同样不可以完全信赖亲朋好友，因为儿童性侵案30%发生在亲属之间，另外60%发生在熟人之间。

继毒奶粉之后，幼儿园虐童问题再次让人们关注祖国花朵的健康。奶粉有问题，部分失去信心的家长尚可选择从国外大批进口奶粉，而幼教作为人对人的服务业商品，家长难道都要把孩子送到国外幼儿园，或者把外国幼教都请到中国才能解决吗？首先可行性不大，其次外国人也不一定能完全放心。这个问题势必要中国人自己解决。

随着中国人对生活质量的要求提高，未来还会遇到更多的“新烦恼”。其实困扰中国多年的污染、假货问题，都属于发展的阵痛，不多久之后便会基本解决，而有些烦恼很可能是棘手的长期病痛，不知道中国人在心理上做好长期作战准备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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