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巴尔的摩：一个警察的死，一座城市戒严
【文/观察者网 王骁】“这座城市的犯罪已经失控，我已经很烦躁了。”皮尤（Catherine Pugh）如是说，她是巴尔的摩市长，这座城市的最高行政长官。
据美国CBS报道，她治理的这座城市已经连续三年谋杀案件超过300起，连已经破产底特律和犯罪之都芝加哥也被甩在后面。
（巴尔的摩市长皮尤，图源：CBS WJZ-13）
巴尔的摩，美国马里兰州最大城市，都市圈人口280万人，距离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仅一小时车程。
这是一座和美利坚合众国一同成长的城市。
美国诗人弗朗西斯·斯科特·基在这里写下了成为美国国歌的《星条旗》。闻名世界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就建筑在这里。1980年代，巴尔的摩内港曾经是享誉世界的旅游胜地。
然而今天当人们谈起巴尔的摩的时候，能够想到的却是黑帮、暴力、毒品、贫穷、失业……
（巴尔的摩位置，图源：谷歌地图）
一个警察的死，一座城市戒严
最近的一个案件暴露出这座城市的执法机关已经腐败不堪，且混乱重重。
11月15日，已经在巴尔的摩警队服务18年的警官苏特尔（Sean Suiter）看到一个人行动诡异，所以上前查看，之后有人在他脑袋上开了一枪。被送入急诊室后昏迷不醒，于16日去世。
（苏特尔（右）生前照片，图源：WGAL-TV）
据NBC WBAL-TV报道，一直到现在，警方也不知道凶手是谁，他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据目击者称，凶手应该是一名穿着黑色外套的黑人。然而这点可怜的信息完全不足以帮助警察找到凶手。
（苏特尔遇害地点，图源：Twitter）
16日，巴尔的摩警察局长戴维斯在市长皮尤的陪同下召开新闻发布会，称提供可以抓到凶手信息的人可以获得6.9万美元的赏金。他还坚信，巴尔的摩人民会积极参与到揭发凶手的行动中。他还称警方正在搜查所有的急诊室和医生的办公室。
（巴尔的摩警察局长，图源：东方IC）
包括马里兰州政府，巴尔的摩市政府，巴尔的摩警察局，联邦调查局（FBI）在内的各政府机关总共筹集了21.5万美元的赏金，悬赏这名凶手。
（悬赏，图源：FBI巴尔的摩分局）
巴尔的摩警方相信凶手已经受伤，并且还在城中，所以已经开始展开地毯式搜查。而这被当地居民形容为，“整座城市都开始实行军法管制。”
警察，警车，警用装甲车在街上拉出一道道警戒线，每一个社区都挨家挨户接受调查。
受访群众表示，每当他们要离开社区时，就会被警察盘问，需要自证是居住在这一社区，并且还要被警察“护送”离开社区。回来的事后还要接受同样的流程。
（当地警方大举出动，图源：WBAL-TV）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的证据浮出水面。内容也格外令人震惊……
当地时间22日，戴维斯局长召开记者会，称他刚刚获知，苏特尔是联邦法院案件的目击者。他本来16日将出庭作证，指证6名犯有敲诈勒索罪的巴尔的摩警官。不过地检署认为，苏特尔被枪击和此事并无关系。
他还强调，苏特尔并不是任何犯罪案件调查的目标。
之后，人们发现，当时苏特尔正在和搭档一同寻找三桩未侦破凶杀案的目击者，而当时在听到枪响后，搭档立刻找了掩护，并呼救了支援。
不过更加令人怀疑的事情是，苏特尔是被人用自己的枪杀死的，当时这把枪一共发射了三发子弹，一发在近距离击中苏特尔的脑袋……
就跟拉斯维加斯大屠杀一样，这种能够调动全城甚至全国关注的案件越来越多，但是除了找到更多的证据之外，冤无头债无主……
民间反应：只因发生在黑人区
战友被杀，全体警员出动调查。看起来是一幕温暖且振奋人心。但是老百姓并不买账。
巴尔的摩是一座黑人占多数的城市，全城近70%的人口是黑人，甚至非洲土语都已经成为了该城的第三大语言。然而黑人却享受不到作为“多数”的待遇。
此事发生后，YouTube播主Willie D在视频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数百名警察，装甲车，重武器，还有几十万的赏金就为了抓一个弑警者。他们封锁街道，层层推进，似乎想要把这个人给挤出来。”
（图源：YouTube）
然后他话锋一转，问道：“我想知道，如果一个人溜进白人区，警察什么时候敢这么做。这就是双重标准。当一个黑人在黑人区杀了一个非黑人或者警察，那事儿就大了。他们还想让社区帮他们抓凶手……”
他强调：“在警察和黑人交恶多年后，他们觉得自己这样做一点问题也没有。在他们杀害格雷（Freddie Gray）之后，在他们像垃圾一样对待黑人抗议群众之后，他们觉得这样做心安理得。政府什么时候对警察误杀黑人进行过悬赏呢？10块钱？5块钱？50分我都没见过……”
最后他总结道：“不管你们（警队）的宣传机器如何开动，我不认为你们的命比我更重要。你觉得你们的工作很危险。我作为一个黑人，生活本身就已经很危险。”
格雷案
Willie D在视频中提到了格雷案（Freddie Gray），这其实就是巴尔的摩治安崩溃的导火索。
2015年4月12日，黑人青年格雷因涉嫌携带弹簧刀被捕。在被警察拘留期间，他的脊椎不知为何严重受伤。格雷在接受了手术之后，陷入昏迷后，并于4月19日死亡。他的死引发了整个巴尔的摩的抗议活动，并升级为骚乱。
巴尔的摩市政府方面最后的处理方式就是起诉了6名警察，并且赔偿受害人家庭90万美元。
（格雷葬礼，图源：WBAL-TV）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和平抗议之后，一些极端分子开始推动事件朝着冲突走去。商店开始成为暴动青年抢劫的目标，警察垒起人墙，石子、火光、烟雾弹构成了一出出“巷战”场景。
（青年抢劫商店，图源：WBAL-TV）
（青年抢劫商店，警察出动清场，图源：WBAL-TV）
很多人可能会有疑问，今年已经是2017年了，为什么还要强调2015年的事儿？事实就是，这场暴动一直没有停止……整座城市已经治安崩溃。
这也就引出了文章开头出市长皮尤的那句话：“这座城市的犯罪已经失控，我已经很烦躁了。”
逃离巴尔的摩
格雷案是导火索，而火药桶就是巴尔的摩常年的贫困、失业与种族不平等。
巴尔的摩是一座黑人为主的城市，但是不是一座对黑人友好的城市。今年3月，BBC制作过一个短片，如果你想看这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中贫穷的样子，那么就看看巴尔的摩。
（破败的巴尔的摩民居，图源：BBC）
在这座城市中，卖身，卖器官，卖毒品是你唯一可以取得的工作机会。
住在这里，蟑螂，老鼠，虫子就是你的室友。人不是坏人，但是他们没有机会。他们没有受教育的机会，没有劳动的机会，生下的孩子更加没有机会。连获取“如何改变人生”的资讯的机会都没有。绝望就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一位母亲接受采访时说，孩子们不想起床，因为房间里没有暖气，他们也没有足够御寒的衣物。人们对他们指指点点，他们因为贫穷受尽欺凌。他们越受欺凌，越不愿意进入社会。
美国梦和他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巴尔的摩街区，图源：BBC）
让我们看一组数据：
2000年以来，已经有3.15万人选择离开巴尔的摩。71%的警察都选择不将自己的家安在巴尔的摩城内。1.6万栋民居空置。
据华盛顿乡村发展协会（WVDA）调查，巴尔的摩市政府已经丧失治理治理城市犯罪的能力。没有能力将罪犯关进监狱。街上游走着的一些行人，犯罪记录已经有21米长……
（某位自由的巴尔的摩市民的犯罪记录，图源：WVDA）
前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政治系讲师西格尔（Eric Siegel）认为，市政府完全没有能力消除犯罪，没有办法消除贫困，也没有颁发阻止人口流失。
相反，巴尔的摩市政府用了一个最愚蠢的方式以试图增加人口。他们认为更好的社区可以吸引更多的人，所以他们兴建了很多漂亮的街区，但是提高了租金。原来市区里居住的人无法承担高昂的租金，只能搬离。穷人便逐渐汇聚到一起。
同时由于缺少教育资源，穷人生存的唯一方式就是加入帮派和犯罪。而努力试图通过劳动留下来的中产阶级无力应对这样恶劣的环境，只能被迫离开。随着仅剩的一些正能量慢慢流逝，这座城市越来越消沉，越来越黑暗。
正如巴尔的摩警官莫希斯（Donny Moses）所说，我只有一把枪，我也想阻止贩毒案，但是我得先阻止杀人案……
（莫希斯，图源：YouTube）
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就职演说上曾说，他要终结犯罪，毒品，黑帮暴力和贫穷对美国人民的“屠杀”。很明显，巴尔的摩是这场“屠杀”最明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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