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来信| 刘籍：德国大选的38个问题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刘籍】
2017年9月24日，德国国会选举在全德国举行。在笔者所在的德国南部某小镇，其中一个投票点位于大学图书馆。处于照顾残疾人、公共假期安排、交通等方面的考虑，投票点一般都设立在学校。今天，本地天气很好，很多德国人携全家郊游，投票点和旁边的咖啡厅显得都有些冷清。
德国南部某大学图书馆咖啡厅，红圈内为投票点。投票点有三个投票位，选民可以在投票位上填写选票。该投票点一共有四位工作人员，坐在投票区入口两侧。从图中可以看出，投票区并没有和其它区域完全隔开，近景中有学生喝咖啡、学习、聊天。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选民有两票，一张投给政党提出的本地候选人，一张投给政党。在每个选区，根据得票的多少，只有一位候选人当选，进入德国国会。国会中一半的席位由经由各个选区直接选出，另一半的席位根据各个政党根据得票的多少按比例分配，其中，如果某政党得票率少于5％，则该政党不参与席位分配。这个限制性条款一半被成为“百分之五条款”。
据统计，当天一共有21个政党参与选举，其中根据已开票的结果预计默克尔的联盟党（Union）、德国社会民主党（SPD）、德国另类选择党（AfD）、自由民主党（FDP）、绿党、左翼党（Linke）将进入国会。进入德国国会的政党将会获得国家财政支持，这对于筹款能力较弱的政党十分重要。
在选举之前，各个政党都做了大量的宣传工作，包括在各地举行的政纲宣讲会、研讨会、海拔、传单等等。但是，事实上，每个政党的政纲涵盖范围非常广泛。
例如，联盟党的政纲共有五十六页，内容涉及到工作、家庭和儿童、区域经济平衡、生活品质、数字时代的机遇、与欧盟的关系、国家安全、气候等等，具体的行为多是一些诉诸情感的表述。
事实上，和多数民主选举一样，选民是无法从专业上判断什么样的政策更为对国家更有利，甚至也无法判断什么样的政策对自己有利。因此，选举在很大程度上是价值观的判断，而不是建立在理性分析的基础上。这在笔者和德国朋友的交谈中也得到了验证。
德国国会大选选票，左侧为本地候选人区，右侧为政党区。图片来源：作者供图
因为政治的复杂性和参加选举的选民受教育程度、经济条件的多样性，笔者一直很好奇，选民会如何做决定，会根据什么投出自己手中的一票。就此问题，笔者和德国朋友进行了很多讨论。在讨论中，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政党为了得到选票会许诺很多东西，至于这些是否可以实现是另外一个问题，各个政党提出的选举口号实际上也或多或少反映在其它政党的纲领之中。
那么，选民一般是如何做决定的呢？
第一种情况是，选民忠于某个政党，无论该政党提出什么样的主张都会把选票投给该政党，这种情况多见于老年选民；
第二种情况是，选民有一定的倾向性，他们会对比不同的政纲，根据自己的判断做出选择；
第三种情况是，选民认为默克尔应该在此被当选为总理，但是联盟党不能强大到一党执政，所以他们会将一张选票投给联盟党的候选人，另一张投给其它政党；
第四种情况是，选民不清楚自己的政治倾向，他们借助于网络问卷，通过答题的方式得到网站的推荐。那么，这个可以影响选民的网站是什么样的呢？
德国联邦政治教育中心设立的Wahl-O-Mat 网站。图片来源：作者截图
在2002年，德国联邦政治教育中心设立了Wahl-O-Mat 网站，主要针对年轻人，特别是初次参加选举的人群。该网站提出了38个论点，使用者可以选择同意、中立和反对，最后网站根据使用者的选择给出推荐的政党。
从设立到今天，累计共有5000万人次使用过该网站。在2013年选举期间，共计有约1330万人使用了该网站，与之相比，德国的总人口数约为8180万。由此可见，该网站在选举期间发挥了很大的参考作用。
Wahl-O-Mat 的问题总览。图片来源：作者截图
那么，那些问题是判断选民政治立场的关键呢？或者说，选民所关心的都是那些问题呢？该网站提出的38个论题包括：
1，在反恐斗争中，联邦国防军可以执行国内任务。
2，汽车燃油税应该提高。
3，每年接纳的避难人数应该有一个上线。
4，联邦政府应该长期为新能源的推广提供财政支持。
5，联邦政府应该为社会住房建设提供支持。
6，助学贷款项目（BAföG）应当不根据父母的收入决定。
7，公共场所的录像监控应该推广。
8，德国应当削减希腊的债务。
9，高速公路应该限速。
10，德国的国防支出应该提高。
11，网站的运营者有法律义务删除虚假消息。
12，相较于传统农业，生态农业应该得到更多的支持。
13，儿童抚育金应当只支付给德国家庭。
14，工作合同应当在不给出理由的情况下，可以设立期限。
15，儿童必须接受疫苗注册。
16，所有的银行都应当收归国有。
17，对欧洲犹太人的种族灭绝行动应该继续保持为德国记忆的核心组成部分。
18，预算盈余应当用于减少国家债务。
19，在社区内，农场的家畜总数应该设限。
20，德国应该逐渐减少褐煤的使用。
21，公司可以继续聘用临时工。
22，在德国出生和长大的，父母为外国人的儿童可以在持有德国护照之外，持有第二个护照。
23，在工作四十年后，应该允许无消减地退休。
24，德国应当回到自有货币的状态。
25，上市公司监事会妇女成员的比例应该取消。
26，应当对大额财产征税。
27，在出现违法行为时，十四岁一下儿童应该可以被判刑。
28，所有的公民都应当拥有法律强制的医保。
29，联邦应当采取措施对抗右翼极端主义。
30，购买自用房屋应当在一定的金额内免税。
31，德国武器出口应当无例外地禁止。
32，受管控的大麻出售应该被允许。
33，团结附加税应该在2019年底前完全取消。
34，被认可的难民，如果其拒绝归化课程，应当消减其福利。
35，在儿童小学毕业前，父母应当提供全天的监护。
36，宪法中关于引申到上帝的内容应该保留。
37，德国应该设立无条件的最低工资。
38，和欧盟成员国的合作应该加强。
网站上提出的这38个问题，有些看上去也很贴近生活，或与民众息息相关。但只有问题，没有更多不同观点的探讨，选民如何判断，最终还是落在自己心中早已经形成的价值观上。
有的问题也不是简单的对或错，勾或叉，不得不考虑“度”，比如某项福利的幅度、成本、覆盖面等等。但在这些问题里，大部分都没有什么限制性，选民自然也只是凭单纯的喜好选择，这喜好背后当然也是价值观主导的。
贴近生活的问题，例如工作合同、税收、大麻、儿童抚育等，固然重要，但一些真正关系到未来的重大问题，例如人工智能、互联网、欧洲衰落的趋势等问题在这38个问题中却少有反映。与之相比，中国社会氛围中对未来的期待、对互联网发展的自信，乃至整个思维的活跃都更引人关注。
网站最终给出的政党推荐页。图片来源：作者截图
至于各个政党政纲的行文中，也可以看出这样的倾向，就不一一列举了。
德国选举看上去平静理性，与美国那样的“政治狂欢”大相径庭，但实际上仍然是价值观主导的对决，而有多少选民能在理性层面上仔细思考什么样的政策对国家、民族、个人会带来更多的利益、更好的未来，是要打个问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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