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默：巴拿马与台湾“断交”，台独将式微还是转向？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雁默】

中国与巴拿马建交了，正如外交部长王毅所说，建交绝非突然，因为巴拿马很多年前就有这样的愿望，他们希望做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已经做过的正确事情。国台办也表示，这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巴拿马总统宣布与中国建交，图片来源：推特截图

而在海峡这边呢？有着百年“邦谊”的巴拿马，绝尘而去，对台湾民众而言，见怪不怪，过往的“断交国”，一般民众连听都没听过，巴拿马虽然比较有名一些，但很多人恐怕也不知道其地理位置所在。所以大部分台湾人，其实是无感的，大家比较关心的是夏季会不会限电，电价又会不会涨。

感觉到痛的只有当局。还记得吗？去年蔡英文才访巴拿马，在运河拓宽工程典礼上痛快署名“台湾总统”。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从云端到谷底，还不满一年。

李大维称，最后一刻才得知，被欺瞒得很怒，我想，“外交部”已经快要陆委会化了，对方已读不回，“邦交”一个一个断，这“部”会迟早没事干。我说李大维，每次看到你都是苦瓜脸，干脆别干了。

“断交”当日，蔡英文总算搬出久违的“中华民国”，重申“主权独立”啦，“中国打压”啦，“一致对外”啦，“疏远双方人民的距离”啦，“坚持不在威胁下妥协让步”啦，Blah，Blah。态度摆得很硬，话还是空的，话讲这么狠妳到底想怎样？出兵吗？戒严吗？“锁国”吗？还是宣布“台独”？

如果是以前，民进党要求朝野一致团结，谴责大陆，在国民党还家大业大的时候，或许会跟风，但现在，国民党都快断气了，巴不得绿营被打趴，然后多踩你几脚。所以这一招已然无用，民众再难见到蓝营怪罪大陆的言论，只有加码痛批蔡英文失败的两岸政策。你知道，选举又快要到了。

值得观察的是，民进党将在两岸问题上如何转进，又对国民党有什么影响？台独要走入历史了吗？

“亲中爱台”与“台独党纲”效应

可以预期的是，“邦交国”将一个一个离去，吕秀莲在巴拿马事件后，再提她的“亡国论”，公开呼吁维持现状已不可能，要求蔡英文应集思广益，寻求一条新的路。

前两天，李登辉也痛批蔡英文的维持现状，“到现在还不改变”，“没人听得懂”。深绿独派炮轰蔡英文也不算新闻了，他们想要推举赖清德取代蔡英文，已闹到路人皆知。媒体问李登辉对赖清德“亲中爱台”说的看法，他技术性闪躲地说，“为了配合蔡英文维持现状的两岸政策”，让这锅由蔡来背，由此可见，民进党内部对于两岸主张已明显分歧。

赖清德“亲中爱台”一席话，卷起政治旋风，绿营一阵“友中”、“和中”、“知中”的妖风乱舞。台独喊“亲中”是骗，但对象不是大陆，而是中间选民，目的是消解国民党两岸牌在选举中的效力，故而仅止于“口号亲中”。但是，党内有着相同目的的另一派，要求以维持现状新党纲，取代“台独”党纲，这就不只是口号了，而是要民进党“整骨”。

绿媒美丽岛电子报不久前推出民调，称60%民进党支持者赞成以维持现状党纲，取代“台独”党纲，直接施压民进党改弦更张，柯建铭也声明支持，认为“台独”党纲是两岸交流的最大障碍，修改党纲才是务实可行的做法。赖清德公开反对冻结“台独”党纲，主张在岛内搁置统独争议求发展，再寻求两岸的求同存异。换言之，口号派认为还能拖时间，整骨派认为拖不了，当然路线之争的背后，是选票考量。

“亲中”“友中”“和中”“知中”，绿营怎么“中”都可以，就是不会说“一中”，骗中间选票可以，但不能因此丢掉深绿票。而这两条路线的争议，将在选举时找到平衡点，统一论述，挤压“华独”国民党。

民进党内，“台独”并不比“华独”多

看民进党，通常有个误区，就是以为民进党人都有台独理念与甚至信仰，这是错误的。事实上，许多民进党人，根本不是台独，点名之，又会让你掉眼镜：陈水扁、谢长廷、苏贞昌这些律师世代，都不是真台独，许多民进党籍公职与“民代”，也不是真台独。他们只是靠台独支持者，取得权势的投机政客，根本没理念可言。

只要是必须透过选举取得政治前途的民进党人，背地里大多不爽台独党纲，原因很简单，这党纲中间选民会怕，让他们很不好选，与国民党人嫌弃党产让自己很不好选的情况一模一样。所以有机会能废掉“台独”党纲，许多民进党人会在心里拍手叫好只是不敢大声附议，敢得罪铁杆台独的，只有少数不必靠选举维生的政客。

换句话说，其实许多民进党人，更像“华独”，而非“台独”，他们与国民党“华独”一样，认为根本不必去搞“台湾共和国”正名“制宪”，现状就是“独立”，只要永远维持现状即可。差别只在于，绿华独需要深绿的票，蓝华独需要深蓝的票。你觉得陈水扁这么获深绿拥护，就是深绿了吗？不，扁是政治动物，这类人只在乎权势，只要能吃香喝辣，怎么都行。

许多民进党人也与国民党人一样随波逐流，也有极少数一直坚持民进党需要有效的两岸政策，以免在此问题上始终居于劣势，平白让国民党得分。

不过，即使没有深绿的阻力，民进党内部也难以产生一个有别于九二共识，却还能发挥类似效力的论述。这是当然的，绿营将大陆视为敌人，又怎能找到平衡点？但对少数理性派而言，这次民调也是一个契机，拿掉捆绑民进党已久的“台独”党纲，以符合支持者，特别是年轻人的期待，与时俱进。

国民党的窘境

民进党意欲深化维持现状的动作，是在国民党主席选后随即见诸媒体的，可见绿营早有沙盘推演，以因应吴敦义时代。赖清德的“亲中爱台”说，其实是在国民党籍“民代”的挑战下，顺势反击而已。

这些“民代”以为本土“华独”吴敦义的胜出，足以碾压台独，却不料被反将一军，甚至，连“台独”党纲都可能被取代，又一次，往嘴里塞自己的拳头，除了傻眼，还是傻眼。

当绿营丢掉“反中”与“台独”的帽子时，他们就是“华独”，与国民党里的“华独”相差无几，谁也别笑谁。我也说过，“华独”是“台独”最后防线，尤其在选举期间，蓝绿互丢烂泥，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最终争吵谁真亲中，谁假亲中，中间选民也搞不清楚，反正都是烂泥。而这烂泥秀，已经开始。

吴敦义对赖清德抛出“亲中爱台”说，以及取消台独党纲一事，异常低调，显然一时不知如何接招，这也不令人意外，因为吴从来都是一招半式打天下，在议题战的能力上，极度贫弱。展望2018或2020选举，绿营只需要高举“要亲中，不要一中”，就足以抵销“一中大陆开心，各表台湾安心”了，不是吗？

民进党动念取消“台独”党纲，不是第一次，但以这次的动作最大，除了架空蓝营“华独”外，洪秀柱自率一军以“和平政纲”对抗“台独党纲”，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当然，大陆坚壁清野地反独促统，也逼着民进党提早打消对岸将适应绿营的美梦，为了延续“执政”，不得不战略转向。只是，这个转向其实只是从“台独”退守到“华独”路线，如此才能支应大部分需要选票的民进党政客。

值得注意的是，绿营的亲中战术，会逼出什么样的国民党？

又是台南市议会，又是国民党籍“民代”，在6月12日质询时暴走演出，公开声称国民党也主张“台独”，“只是不敢讲”。根据该民代说法，“国民党的‘台湾独立’是希望有自己各方面的自由方式，和民进党会引发战争的‘台独’不同。”这话没头没脑，前言不对后语，可见地方“民代”水准可以低到什么程度。赖清德笑笑回呛，听来听去，“你说的和民进党没什么不一样啊？”，该“民代”还补回应，“没错，所以是国民党不敢讲…..你将国民党亲中的神主牌拿走了”，赖清德再回“我们台湾独立的神主牌也被你抢走了”。

什么跟什么？

亲中爱台逼出的，就是这种“什么跟什么”的国民党。选战还没开始，国民党里的部分人已经自己急着变成“台独”。这种拙劣的表演，会不会让大陆方面怀疑：国民党里究竟有多少“华独”？国民党打赢选战，台湾也可能一样“独”？

“台独”的历史阶段结束了吗？

赖清德效应，也让旺报社长透过视讯发表了看法，他认为“台独”此时表态亲中，主因是国际已无“台独”空间，特别是美国国防部公布中国军力报告时，重申“不支持台独”。另外也有舆论，以安倍晋三声称要加入一带一路，使台湾孤立为由，打脸“台独”。

旺报社长认为“台独”的起源，是国民党来台后，没有做好省籍平衡，以致让当时的日本与美国暗中鼓励台独。但如今省籍平衡的问题已消失，美日挺“独”的支点也告倾颓，为了避免内耗，民进党应该修正“台独”党纲，结束“台独”的历史阶段。

在这些舆论之后，巴拿马又走上了弃台的路，是否意味“台独”就此式微了呢？

关于此，铁杆“台独”吕秀莲这么说：“根据国际公法，一个国家的成立要素有四，土地、人民、有效能的政府，以及推动国际外交的能力。”，巴拿马是台湾仅存的少数“外交主权”的象征，如果梵蒂冈也“断交”，台湾基本已失去作为“国家”的基本条件。李登辉那厢还在喊“正名制宪”，吕秀莲这厢已在寻求新的出路，并呼吁朝野共商定调。换言之，铁杆“台独”也出现分歧，这便是为什么赖清德喊“亲中”时，独派没有声音了。

“断交”的第一时间，蔡英文的官方说法势必强硬，但就像此前的类似事件，等风头过去了，事情沉淀下来，民进党还是要回到选举轨道，重新理出一条就算不加分，也不能让国民党得分的两岸政策。那么，“断交”事件到底是让民进党修改“台独”党纲，往中间靠，还是坚持“正名制宪”的“反中”道路？答案已经很清楚了。民进党有更大的急迫性，解决民众对两岸急冻的不耐，唯有假意亲中，又被大陆冷遇，才能转移民众的怪罪。

如果蔡英文能继续压制公投“制宪”，那么要在接下来的选战中存活，“台独”党纲的修正或冻结，势所难免，而整个蔡式维持现状，将往“华独”方向倾斜，关键的“一中”概念，绿营会逼吴敦义先表态，但吴恐怕不会清楚说明，于是，要模糊大家一起模糊。在2018地方选举上，两岸议题最有可能的发展，就是赖清德与韩国瑜口中的“搁置争议”，打迷糊仗，这才符合蓝绿双方那遮遮掩掩的选举逻辑。

权力在手，“台独”尚不会式微，顶多只会变装。邓丽君唱过一首歌叫《梅花》，里面有句“梅花梅花满天下，愈冷它愈开花”。笔者担心，接下来的三年，恐是“华独华独满天下，两岸愈冷它愈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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