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锋：不让用护照坐境内航班，有什么影响？

【文/ 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张宇锋】

近日根据某些媒体的报道，部分机场开始实施“新的”安检规定，大陆居民不能单独使用护照作为登机证件。根据笔者了解到的情况，南京禄口机场已经开始执行此类规定了，但北京、深圳等地的机场并没有实施此类规定。

5月22日，观察者网转载了央广网关于此事的报道。在该报道的评论区我们可以看到网友们都对此规定有一些自己的理解。作为一个旅行爱好者，笔者在看到文章的第一时间就想针对评论区大家讨论最激烈的几个问题谈一谈自己的观点。

然而事情的发展十分突然，就在5月23日中午，我刚将稿件交给编辑之后不久，民航总局就向各单位发出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可以作为有效乘机身份证件”（请允许我先哭一会儿……哭完了改稿子）。

图片来源：微博

可能有读者在看到最新的“反转”之后仍存有疑问，为什么有人要用护照乘机？部分机场禁用护照是出于哪些原因？为什么民航总局发文要求允许使用护照乘机？笔者将在本文中就这些问题提出一些个人的见解。欢迎各位读者朋友在评论区发表自己的看法，笔者将使用“BG2CAC”这个ID与大家互动。

注：(1)下文中提到的“护照”如果没有其它说明均指境内发行的护照。(2)“国内”和“境内”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在我国，“国内”一般包括大陆及港澳台地区，“境内”一般单指内地而不包括港澳台地区。

什么样的人会用护照购买境内航段机票？

笔者本人曾经用护照购买过4张境内航段机票，四张机票分别是从青岛、重庆、哈尔滨和大连四个城市登机的。笔者这几次使用护照购买机票的原因是不同的。往返青岛、重庆那一次是上大学时去重庆为一个正在追的女生过生日，而我不想让家人知道我翘课跑出去了。后两次一次是因为身份证丢了，一次是因为怕身份证丢了——毕竟在境内丢护照不算什么大事，丢身份证可是大麻烦，出于这种原因我还用护照买过12张火车票、住过2次酒店。

除了担心身份证丢失或者已经丢失而使用护照替代身份证以外，规避某些限制也是主要的原因。由于公安系统并没有把出入境证件领用信息开放给民航、铁路等单位，这些单位无法将同一个人持有的身份证与出入境证件相关联，因此很多限制措施在遇到护照时就会失效。

举个例子：在火车票实施实名制之后，一个人怎样在一趟车上买多张车票？非常简单，用身份证注册12306账号，并添加自己的护照、港澳通行证作为常用联系人即可。此外，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俗称的“老赖”）不得乘坐飞机、高铁等的限制一般也可以通过护照绕过。

还有一种情况是持有中国护照但没有户口的华侨（有国籍没户籍，是中国公民但不是中国居民）。这些人多数是在2003年以前出境工作学习，长期居住在国外。根据当时的规定，出境工作学习的人员必须出境前注销户口。一旦户口注销，身份证也就一并作废了。

下图是黑龙江省公安厅网上办事平台的截图，通过截图我们可以看到公安部门对这些人员的承诺是1日内办结恢复户口业务。然而关键是此规定的关键在于申请材料中的《华侨回国定居证》，这个证件是由各地侨办签发的，办证的基本要求是在境内有稳定收入来源、固定住所且连续居住3个月以上。长居国外临时回国的人员并不适用这个规定，此类人员按照现行规定除回国定居外无办理身份证。

图片来源：作者截图

（顺便说一下，有些带节奏的人，总以身份证全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为由，造谣说大家没有公民身份。这里的误区在于护照是发给中国公民的，而身份证是发给具有大陆居民身份的中国公民的。）

此外，乘坐联程航班短期出境的旅客一般都会使用护照等出入境证件购票并办理值机手续，这样如果在离境前有境内机场到境内机场的航段，也需要持护照登机。按照以前的规定这些人不需要持身份证登机，而出境以后基本不需要使用身份证，同时身份证在境外丢失也很麻烦，所以短期出境旅客一般不会携带身份证出境。

那么，禁止使用护照乘坐境内航班对上述人群有何影响？

第一类担心身份证丢失或者已经丢失的人群并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如果是长期人户分离人员（即长期不居住在户籍地的），现在可以很轻松的在居住地补办身份证（户籍地或居住地有一方签发的身份证加注少数民族语言文字的不可异地补办，如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制作的身份证上需要加注朝鲜文，所以延边人不可以在异地补办，外地人也不能在延边异地补办），流程与费用和在户籍地补办是一样的。

如果来不及补办，乘客也可以在机场派出所办理乘机证明用以替代身份证。

某些省份规定居住证在省内也可以作为有效身份证件，而黑龙江等省份则启用了电子居住证，领用及补办十分方便，担心身份证丢失的读者们可以尝试使用居住证。

“老赖”们可能会有些慌，禁用护照的政策可以说就是针对他们的，一旦禁用护照乘坐境内航班，“老赖”们以后只能老老实实地挤绿皮车去了。

而2003年前出国人员则有些麻烦，由于这些人户籍已经被注销，机场公安为其办理身份证明时能否查询到户籍信息是个问题。补办户口对于临时回国的出国人员并不方便。如果民航计划禁止使用护照乘坐境内航段，笔者希望民航方面能针对此类人员给出具体解释或解决方案，例如对持有外国长居身份（俗称“绿卡”）的侨民允许其使用护照乘坐境内航段。

对于短期出境乘坐联程航班境内航段的旅客，多拿一个身份证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不过以笔者个人的观点，禁用护照乘坐国内航段会让境内航司损失一部分出境旅客，这些旅客会转投香港国泰及国泰港龙航空公司。这两家公司在内地的主要业务就是经营从内地机场飞往香港机场再转机前往国外的出国航线，由于第一个航段就是内地飞往香港，即使民航禁用护照乘坐境内航段也不会影响到国泰航空的旅客。

不只是香港的航司想要更多的中转旅客，香港机场也需要这些客源——根据环球网的报道，实际上香港机场目前是内地旅客出境第二大中转地（第一是上海）。而珠三角地区机场正在抢夺当地的中转客源。

对此规定，旅客们有什么看法呢？笔者在著名的常旅客论坛飞客茶馆上发现，网友们对先前禁用护照乘坐境内航段的新闻主要有以下这么几种看法。

一是认为这是在给香港送大礼包。

网友xiaokui发帖表示，“南京机场开始实施了。虽然对大多数人没有影响，而且我们也只是带个身份证，本身就该带的事儿，但还是对个别海外人士不方便。新规要遵守，但在亏损裁员严重的当下，CX（笔者注：国泰航空）真的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啊，毕竟是国内-香港-国外不需要身份证。20周年回归之际，也算帮了港航一把哈哈。可惜了MU（笔者注：中国东方航空）国内联程航班真的或多或少有人会遇到问题。随便一谈，非专业。”

二是认为“新规定”可以打击“老赖”的。网友Mieewu认为“这个新条款很好呀，有失信名单上的人不能用身份证坐高铁，坐飞机，但用护照买是可以的，这下没得逍遥快活了”。

三是认为长居海外人员回国不方便的。网友mrbiao开玩笑说“意思就是美国绿卡，身份证不在身边的不能回国了，必须入籍美国才行”。

四是认为各单位应加强协调的。网友duduzhu认为“新规定”是“‘懒政’而已。都是公安系统签发的证件，因为内部数据不互通，不方便查，于是干脆禁了”。

同时网友laoyumidi指出，根据现行的CCAR-339-R1《民用航空安全检查规则》第三十一条，大陆居民的护照在乘坐国内航班时是有效身份证件。这就很有意思了——观察者网之前转载的报道，也就是央广网5月21日的报道中明确地写道“网上所说的‘今后国内航段不能直接使用护照乘机’的规定，实际上是民航总局颁布的新版《民用航空安全检查规则》中的一项。”而事实上，《民用航空安全检查规则》里并没有这样的规定。不知道央广是从什么样的内部信息渠道得到的此消息。

“有效乘机身份证件”包括中国大陆地区居民的护照和外籍旅客的护照，图片来源：作者截图

网友提到的文件（序号7）仍然是有效的，图片来源：作者截图

下面我们来看看观察者网网友们对此事的讨论。笔者认为观察者网网友们对使用护照乘机有很多误解。

网友“火凛凛”认为“双重国籍要开始清理了”。笔者假设这位网友说的是这种情况：某人持中国护照出国定居并在当地获得国籍，没有向中国使馆申请退出中国国籍，没有在国内注销户口，持中国护照入境中国时没有被中国边检发现持有外国国籍。在这种情况下此人因为还有户口，所以应该是持有身份证的，就算没有身份证也可以在机场公安办理临时身份证明。此外，只有边检才有资格甄别双重国籍人员，安检是没有资格的。所以禁用护照乘坐境内航段并没有涉及到对双重国籍的清理。

网友“勤奋长者”表示，“主要是很多留学生和老华侨（中国籍）就没身份证”，网友Will回复他“没有就去办”。网友Mr. Mycroft也表示“有的华侨定居国外多年，已经没有国内户籍，但是心理上不接受成为外国人，没有入外籍，一直使用中国护照。这种规定不是要把这样的人往外赶吗？”而网友SilverBullet则回复道“没有入外籍？那就好说，回国补办手续即可。”对于这种说法，笔者在前文中已经指出了这类人员恢复户籍办理身份证的难度。

网友“爱你，不解释”的观点是，“第一、就像《人民的名义》中赵瑞龙持有多张护照，这个政策出来就是防止这种现象的发生。第二、结合美国和日本媒体炒作的间谍事件，可以说这项政策一定程度上打击了对方。第三、国内有的人去国外才用的护照，但是我们国家有自己的证明身份的证件，为什么要用护照呢，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第一点中提到《人民的名义》中赵瑞龙的多个护照，如果仔细看电视剧的话我们就可以留意到赵瑞龙持有多个护照均为外国护照，也就是双重国籍问题。前文笔者已经解释了“新规定”与双重国籍的关系，在此不再赘述。第二点比第一点更没有逻辑，限制中国护照使用可以打击美日间谍？如果这位网友指的是假护照的问题的话，笔者想指出的是制作假身份证比制作假护照容易多了。第三点，关于为什么国内旅行要使用护照，笔者前文也已经解释过了。

对于这次南京禄口等部分机场搞出的“闹剧”，笔者个人认为除了打击“老赖”以外并没有其它正面意义，反而误伤了很多需要使用护照的人员。而打击老赖也可以通过公安系统将出入境证件领用信息共享给法院及民航系统的方式解决，而不是通过这种“一刀切”的做法。这里面法院系统也应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在处理“老赖”时应查清此人的出入境证件信息以防其外逃。

至于大家痛恨的双重国籍这个问题，我国边检单位正在采取更多措施来甄别长居国外的中国公民是否入籍外国，具体措施包括外国人入境留存指纹、要求长期未回国人员入境时出示绿卡、出境时查验目的国签证等，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查找有关信息。

注：民航总局已在其网站上发布新闻稿《民航局公安局下发通知明确使用护照乘坐国内航班有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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