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静仪、钟晓雯：一张中国球迷的照片，让伊朗朋友炸锅了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韩静仪、钟晓雯】

昨晚，国足0：1惜败伊朗，而在绿茵场外，一个伊朗球迷的微信群里，掀起了不大不小的小风波。

比赛开始前，我的朋友、波斯语大拿韩静仪刷了条朋友圈：

“上传了这张中国球迷的入场图，群里的伊朗人就炸锅了，没人再关心比赛了。

大家都在吐槽：

为什么中国女人能进去观赛？

是因为她们的头巾比我们好看吗？

因为中国女人不会波斯语，听不懂我们骂人的话，要是她们会波斯语，你以为会让她们进来吗？”

虽然有些情节不太懂，我大致了解了伊朗妇女们的怒点。还想向静仪详细询问，但鉴于她正在赶工另一篇时评，她推荐了我一部伊朗“禁片”——《越位》。

这部电影上映于2006年，背景是2005年世界杯外围赛伊朗与巴林的一战，导演贾法·帕纳从女儿的经历中得到灵感，讲述了一群女扮男装、不惜冒犯道德警察的女球迷的故事。遗憾的是，电影被禁，导致导演贾法·帕纳与伊朗政府关系激化……不过这已经是后话。

电影一开始，一个满头白发的父亲，正搭上出租车赶去球场阻止去看球的女儿。

此时，就在另一辆车上，一个乔装打扮的女球迷已经被发现了。

不过，对同伴的“举报”，棒球帽男子的回答是：别管她。

这一路又岂止一个女球迷？往窗外看看：她们都是女人！

开往体育场的路上，一位大叔说起了自己坚持去现场看球的理由：那里有在家看直播没有的伙伴和氛围。最重要的是，球场是个可以随便骂人的地方——一个连伊朗男性都向往的自由领地，女性却是没法踏足的。

尽管妹子开了个好头，可接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在进入场馆前，还有很多的关卡要过。比如这个黄牛。

因为她是姑娘，连黄牛都不愿意赚钱。

黄牛说：

终于用6500的价格，买下了原本只要5300元的票和海报，还要检票不是？

通过暗中观察，妹子发现一名“同好”幸运地得到了男球迷的帮助，伪装成盲人进了场。

她紧跟着这几个人，混过了第一层疏松的道德警察。走到门口发现：竟然还有搜身、摘帽。要怎么办啊？她很绝望啊。

毫无悬念地，她很快落网了。

还被带到了有许多小伙伴的地方，这里正在进行一场辩论。

韩静仪额外向我做了解释，伊斯兰教义中，男女坐在一起看比赛被认为不符合教义。另外，男人们看球难免说些吹伊朗贬对手、骂人话、黄段子，又或者是裸露身体，这些都被认为不该被女性接触到，让她们免于“下流文化”的影响。更有甚者，2015年世界杯32强，为了“保护”女性免于男球迷的粗口“玷污”，电视上甚至见不到足球赛的转播，要知道，这一年伊朗可是进入了32强。

于是，往往是一墙之隔，妹子们却无缘看球。

妹子们恳求士兵解说，士兵同意了，而就在大家听解说的时候，一个同伴按耐不住，冲出了围栏，她说想要上厕所……然而……

争辩之中，士兵说：

为了解决上厕所的问题，最后的权宜之计是，妹子戴着假面去上厕所，防止别人认出她是女的。

去厕所的路上，她告诉士兵，她业余也踢球，是前锋，还得到过赞许。

终于走到球场，场上盛况空前，给她只有匆匆一瞥。

进了厕所，她被要求蒙着眼睛，因为墙上的脏话，也不能被姑娘看到。

出了厕所，她乘乱逃走，士兵原地懵逼了——他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惩罚。

而在场外的围栏里，另一场精彩的辩论正在进行。等不来伙伴的士兵有点烦躁了，妹子开启了“柏拉图模式”。

士兵这回词穷了，终于被逼到墙角，找了一个妹子无法反驳的理由。

话题正要终结，来了个女扮男装的“高端玩家”，她仿制了军装，坐在绝佳的座位上，看了半场球，引来了姑娘们羡慕的目光。

随着她的到来，押送她的士兵又说了另一个故事

“白丝巾”不能抓，那场外的伊朗女孩呢？

这时，影片开头的父亲终于在“女士专区”找到了自己女儿的朋友。

刚才还据理力争的女孩，转身拿出一块黑布，把自己盖了起来。再看到她时，鼻梁上的油彩还在，脸上却挂满了不安和歉疚。

出人意料的是，那个逃跑的女孩此时又跑了回来，她说怕连累士兵。

尽管姑娘们都为她惋惜，但是她也带来了来自球场的最新消息。她们几个就在场外画地为球场，靠着场内的欢呼和不断加入的同伴，零星拼凑起一场球赛。

当“口水球”解说到精彩之处时，伊朗队一粒进球，点燃了场内外。

姑娘们拥抱在一起，挥舞着头巾，说着“伊朗万岁”、“打败巴林”，不停地旋转。和场内的十万男球迷没有什么两样。

在这个氛围下，一直站在栏杆外看守着她们的士兵，也默默走进了栏杆里——站到了姑娘们的一边。

这样的快乐没有持续多久，一辆军车开来，女孩们被带走了。她们被要求低着头，看着地，做出认错的样子。

但是这辆车上却没有了一开始的紧绷和对立：士兵停下车为口渴的姑娘们买了点饮料；她们讨论晚上还可以聊一整晚；士兵甚至一直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帮姑娘们扶住收音机天线，满足姑娘们听球的愿望。

最终，伊朗1:0小胜巴林，姑娘们又沸腾了。

而车上的两个士兵则温柔地看着她们，呼喊、欢呼、和车外的伊朗人一起庆祝。

电影的最后一帧，士兵走下车和街上庆祝的人群一起跳舞，姑娘们也走下了车，其中的一个举着小烟花穿过人群——但这不是最终的结局。她的身后，警察还在追逐，他努力拨开人群，又不断被人群阻断。这部电影里，充满矛盾又不乏理解；有不得已必须执行的命令，又有着出于感性的纠结；有僵化板结的规则，也有生动热切的人情……这个结局浪漫而隐晦，现实则更为复杂和戏剧化。

静仪介绍说，逢体育赛事，必有女扮男装，她自己也曾女扮男装去采访一位伊朗“咏春”师傅。赛场外这样的“女性专区”也是常事，被抓的女性往往要被关进警局拘留几小时。

观看比赛都不行，就更别说参赛了。伊朗女性获准参与的赛事往往是动作“文雅”，衣着厚重的，比如滑雪、赛马、空手道、射击等。毕竟，这是个健身房都要分男、女不同使用时间的国家。

哪怕是昨天中国女球迷得以进场，背后也有着政府和中资企业的因素在。

近几年，伊朗在女权组织和国际赛事组织压力下，略有松动。比如2015年，就有报道称伊朗女性观看了一场排球赛，尽管后来证实观赛女性是队员家属，可多少表明了一些姿态。

和电影中一样，伊朗很多男性也不满于政府“禁止女性观赛“的政策，主动帮助自己的女儿、妻子女扮男装，贿赂道德警察以防她们被抓。昨晚，同一个微信群中的许多伊朗男性朋友都纷纷表示了对伊朗女性的支持。

“为什么中国女人能进去看比赛，我们的女人就必须在家呆着？”

“我们国家的文化真是难以理解，伊朗女人应该也能观赛才对。凭什么外国女人要区别对待呢？”

这大概就是现实：不能一言蔽之，不会非黑即白，不能做简单判断，也不能否认它变化的可能。

昨天的中国女球迷，已经登上伊朗女性的宣传海报：

这是球场胜负以外，中国留在这个中东国家更积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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