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评：土耳其剧变，西方阵线面临挑战

未遂军事政变后的土耳其拉开了全国性大清洗的帷幕。埃尔多安总统20日宣布土进入为期3个月的紧急状态，以尽快清除所有与军事政变有关的因素。在此之前土已经逮捕约6000名政变军人，其中包括几十名将军。此外约9000名警察和3000名法官遭解雇或停职，约1500名大学院系负责人被要求辞职，所有大学学者被禁止出国，已在国外的学者被要求尽快返回。有报道总结，土被逮捕、解雇或停职的军队、政府、司法和教育领域的人员共计5万多人。

这称得上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西方碍于同土耳其的密切关系而表态克制，但是批评的声浪已经在涌动。除了媒体认为埃尔多安在借机“打压异己”，推动个人集权，一些官方的不满声音也开始出现。美国国务卿克里表示，“北约要求对民主的尊重，也会仔细评估正在发生的事态”。西方媒体纷纷解读说，克里警告土耳其，它的北约成员国资格将会受到影响。

土耳其的事态似乎在朝着它与西方关系的危机方向发展。土耳其在大步迈向政治威权，世俗化的几大支柱性力量军队、司法、教育等领域都像在进行“程序重装”，它们都染上亲埃尔多安色彩看来不可避免。

这似乎预示着土耳其在世俗化的路上近乎“走到了头”，至少现阶段的战略性回摆几成定局。土耳其仍会坚持西式民主的基本形式，但是这种民主的大方向会从向西式文明逐渐靠近转为向伊斯兰的传统回归。传统宗教色彩浓厚的政治力量通过选举上台，这样的例子已在中东一再出现。

这是土耳其的挑战，同时更是西方的挑战。中东很重要的国家沙特在同美国渐行渐远，耗资巨大、付出惨重伤亡代价的伊拉克战争并未给美国带来对海湾的进一步控制，中东一片纷乱。土耳其是西方影响中东及伊斯兰世界的关键一环，如果土耳其走向“脱西”，中东地缘政治格局就将改变。它所带来的震动很可能比英国“脱欧”还要大。

未遂政变后的大清洗以清除居伦势力为口号，但它的实际结果如果砍倒军队、司法和教育这三大土耳其世俗力量的支柱，土社会西式民主的根基就可能动摇，只剩下制度的空架子。宗教传统势力必将填补真空，形成从意识形态到国家政治重心的系统性变化。

事实证明，西方政治文明在伊斯兰世界的植入都比较脆弱，最典型的例子是当年伊朗巴列维王朝半途而废的现代化运动。一个浪头就把伊朗带回到传统的路上。即使在欧洲，外来的伊斯兰文化元素亦很顽强，它们对周围环境的改造力似乎大于周围环境对它们的改造力。西方学者早就发出了欧洲正在变成“欧拉伯”的警告!

土耳其的世俗化经历了几次军事政变的强制性加固，但这一次的政变彻底流产，大清洗随之而来，这有可能成为土耳其和整个中东的一个历史性节点。

美欧在中东的力量投入近年呈萎缩之势，它们把中东世俗化继续推进的宝押在了类似“阿拉伯之春”的内在民主动力上，但结果是民主和宗教传统形成了一定程度上的相互借力，西方文明在中东的阵地并非在扩大，而更像是在被蚕食。

过去的中东总体是美俄等外部力量与地区内威权政治体系联手的舞台，如今这个结构逐渐瓦解、颠覆，中东看来要滑向一个重构政治秩序的过渡期，而它很可能会充满动荡。

土耳其是中东传统政治文化与西方文明相互拔河的中间地带，它倒向哪个大方向具有格局性的风向标意义。美欧有些轻视中东动荡对西方文明的影响了，美国力量的淡出速度大概快了些，美国人以为它对中东石油的依赖下降，中东的重要性也下降了，于是华盛顿的注意力转向亚太。但他们很可能搞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