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鲁郑：谁都会失败，但美国媒体不会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宋鲁郑】

2016年的美国大选乱象迭出，连英国《金融时报》都说西方民主是“输家”，西方特别是美国媒体的倾向，也遭到许多人的质疑。但这些媒体依然我行我素，并不把批评意见真的放在眼里，一副人生赢家的样子。

大选中，媒体的表现最为诡异，可以说打破所有底线和禁忌。在共和党初选时，纷纷炒作特朗普的出格观点，颇有嗜臭如饴的感觉。结果很快就把特朗普这个政治素人变成了全国著名的政治新星，为他成为共和党候选人立下汗马功劳。

这种反常的背后首先反映了媒体在互联网时代的困境：传统媒体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单靠不痛不痒、四平八稳的报道已经不可能赢利。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把市场效应放到极高的位置。所以即便特朗普表现得很政治不正确、很不靠谱，只要能吸引眼球，媒体便一拥而上，充当了他传播的媒介。虽然，职业道德让位给了生存压力，透着一番无奈，但吸引眼球赚取点击，短期内还是得利者。

那段时间，特朗普利用媒体或者主动被媒体利用做得十分成功。至于他一直指责媒体对他不公正，那是得了便宜又卖乘。

只是没想到，美国媒体“温饱”之后，还有余力追求“淫欲”。等到进入两党对决阶段，各大媒体又打破长期以来的中立、客观原则，一边倒地站在了希拉里的一边。

我在美国观选期间，虽然选举已经进入尾声，但媒体的风格依旧。《New York》杂志封面是特朗普夸张、丑陋的特大头像，封面标题则是大大的《LOOSER》。《大西洋月刊》干脆发表社论：请不要投特朗普。

至于各家纸媒和电视台每天的主要内容就是攻击特朗普。出版界也出了红宝书——《特朗普语录》。

显然，这一会儿，媒体发现先前自己玩火玩过了头，但悔之晚矣。于是只能不顾“节操”，鼎力支持希拉里以求“弥补过失”。然而，这种为了“正确”的目的，不顾手段的风格一旦成为传统，后患无穷。

也难怪美国著名的媒体人库克在一场研讨会上说：“纸媒的方式在我看来违反了所有新闻报道的准则。”

当然站在中国人的立场，对媒体的观察并不仅仅局限于大选，还有对中国的报道上面。这里面不妨以西方媒体的标杆《纽约时报》为例。

最近《纽约时报》有这样两篇文章引起了我的注意，其春秋笔法简直让人自愧不如。

这一次大选重创美国的软实力，把展示其制度优越性的机会变成了一场闹剧乃至悲剧。但《纽约时报》的文章竟然还能把这个“制度事故”转化成对中国的攻击。

《我如何在中国选美国总统》一文作者身居中国，开篇先说：“世界上大部分不能参加民主选举的人可能认为投票是个神圣的权利。但对我这个住在海外的美国公民来说，它更多是个麻烦。”作者在叙述一系列难以在异乡投票的纠结后，讲起了另一个故事：“几周后，在办公室开会，我不小心流露了一副貌似对民主不以为然的态度。同事们感到不可思议：‘我们想选都没地方选，’他们抢着说，‘连选票都没见过！’”

作者巧妙地借“中国同事”之口，歪曲了中国体制，反正也不会有几个美国读者去查证。接下来对中国政治的论述套路，大家想必了然于胸，就不必再多引用了。

只是没想到黑完政治，作者还能仰望蓝天黑社会：“也许我在雾霾中生活久了，开始麻木了。记得去年暑假回美国时，我到处对着蓝天白云拍照。当时旁边一位美国小朋友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给天空照相？我告诉她，因为我住的地方经常看不到蓝天，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故事的结尾，作者“奇迹”般地从网上远程投票。终于“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一票。没有让周围的年轻人失望。再麻烦也值得”。

一个简单的网上投票，在这位作者笔下，成了对中国的旁敲侧击，且不说这个网上投票与中国人并无联系，即使作者想谈点中国人的观感，他又反映了多少现实呢？

当然，有人会辩驳，这是评论，不是新闻，甚至在美国媒体里，评论部和新闻部是完全分开的云云。但美国的普通读者不会去纠结这些行业规则，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在《纽约时报》上读到的文字，面对海量信息的轰炸他们也无力、无暇分辨。《纽约时报》核实了多少作者提供的信息呢？是否有关于中国的正面评论来平衡呢？

我也不知道这位作者是否会另外撰文，对美式民主来点反思，比如，为什么出现特朗普现象？为什么看上去如此荒唐的领导人却得到了这么多拥护者？双方的格调为何如此低下，以致有些小学的公民课都不能谈这次选举：因为有太多的少儿不宜。但我想，他就算写了，也会扯上中国吧。

黑中国并不是《纽约时报》的全部任务，黑特朗普才更为重要。用奥巴马的话说，如果特朗普当选将是美国民主的巨大灾难。这样的文章从没有缺席。不过为了对得起《纽约时报》这西方第一大报的身份，手法是很讲究的。仅看一下题目就很令人敬佩：《美国为什么需要一位女总统》。立场多么鲜明，但包装却是男女平等。通篇文章没有一个字提到特朗普，只是从韩国男女平等的历史说起，期间不断肯定美国的各种进步。特别是韩国都有了女总统，美国没有，这算不算落后了呢？劳烦大家奇文共析一下：

“领导人的性别不是一国对平等主义认同程度的唯一晴雨表，而且毫无疑问，美国就性别平等而言比很多已经有过女性领导人的国家都要进步。显然，即便韩国有一位女总统，我也不会对自己随家人搬到美国感到后悔。

很多女性领导人都是以政治世家成员的身份上台的。譬如，朴槿惠是一位极具影响力的前领导人的女儿，曾在她母亲于1974年遇刺身亡后代为扮演第一夫人的角色，继而声名鹊起。其他许多女性领导人，有的是并非由选民直接选出来的总理，有的只当过不长时间的代总统。”

——言外之意，别的国家有女总统不是进步，是政治落后的结果：世袭、并非民选之类。

最后的结尾自然是一定要突出主题的：“我希望我儿子和他的同学们——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看到的下一任总统会是一位女性，希望他们在女人当总统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环境中长大成人。”

多么高明！把孩子——每个成年人内心中最软之处——都拿来为政治服务了。多么润物细无声！整篇文章没有一个字涉及政党立场，却又极其鲜明地号招选民把票投给谁。实在是叹为观止。

假如同样的文章放到现在的法国，将会引发一场政治风暴：因为极右政党候选人就是勒庞主席就是一位女性。记者和编辑恐怕不仅仅是丢掉工作，还会被整个主流社会口诛笔伐。

同样地，这是时评不是报道，很多人坚称报道还是客观公正的。但是试问一家有百年历史的泱泱大报，会刊载不符合自身观点、自身利益的文章吗？这样的切割真的成立吗？

在美国，我切实领教了西方媒体的批判手段、监督方式和影响社会的能力，我个人比较好奇的是，假如特朗普真的胜选时，《纽约时报》将如何妙笔生花，把一场危机描绘成一场民主的胜利呢？当然这自然也要说成美国媒体的胜利。他们怎么可能是输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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