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帅：英国退不退欧，关我们什么事？

英国脱欧公投结果尚未宣布。自今年以来，大量的公共安全事件——包括布鲁塞尔恐袭，奥兰多夜店枪击，议员街头遇刺——将退欧的天平轻轻拨向了另一边。从目前的民调数据来看，超过半数的民众支持退出。最迟在北京时间24日中午2点前，英国将公布公投结果。看似简单的是非问题，背后有着多种政治力量的平衡。三个问题：为什么要退欧？谁在支持退欧？英国一旦退欧，对于我们国家和普通民众有什么影响？

退欧公投结果****即将亮相

6月23日，46499537位有资格的选民将从英国当地时间早上7点开始到晚上22点为止投下选票，决定英国是否留在欧盟。这并非英国历史上第一次关于欧洲身份资格的公投，早在1975年6月，英国也曾通过全民公决来决定是否继续留在刚刚加入的欧共体。当时注册的四千万选民中，64.62%的选民参加了投票，其中67.23%的人选择留下。

为什么要退欧？为什么要留下？这件事情翻来覆去地念叨，说得议员们嘴里起疮，老百姓听得耳朵里起茧。

从历史上来说，英国对欧外交政策既不光荣，也非孤立，随便哪个重大事件背后都少不了英国的影子。本次退欧最多也仅仅是从现实主义和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考虑，认为欧盟国家在经济政策、移民政策、安全政策三大问题上对英国有所拖累。经济上一体化搞得太快，伤害了英国本土的产业。譬如英国农业成本高，补贴受欧盟限制，而来自东欧农产品物美价廉，深受人民喜爱。农业协会不得已采用各种方式向议员施压：要么修改贸易政策，要么换人，然后让他去修改贸易政策。就和欧盟未能通过“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决议一样，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议员们为了保住选区，必须投下反对票。

移民和安全的问题也一样。以前的思路和一百年前美国的排华法案一样，在宗教、种族问题成为禁区后，从其他角度切入，将高失业率归咎于外国移民，这既是一种现实的政治需要，也是一种险恶的情绪引导。

更重要的是，由于目前欧盟体制下德法占有主导地位，两国在欧盟运作上更有发言权，这使得英国需要一次退欧的“现实威胁”来挑战德法的地位。不管退没退出，公投作为一种外交手段有其特定价值。

总体而言，公投是一个透明的政治决策过程，但在执行过程中，集体决策时责任、权力和风险高度不对称，同时，情绪和偶然因素往往会主导事件发展。哪怕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这也是不列颠的共同选择，不会有个人为此承担责任，最多就是一声叹息，感叹时代的不幸。

谁支持退欧？谁支持留下？

大多数人同往常一样持有冷漠的态度。对于英国人来说，本来去申根区的签证就简单快捷，退欧了也不会太受影响。再加上最近欧洲杯上英格兰战绩一般，更多的人在讨论英格兰的排兵布阵，基本没人关心这事。前几天，亲欧女议员在街头被杀，才让留欧退欧的话题回到公众视野。

留欧派的核心观点是英国在现有的欧盟框架内会获得更多的利益。代表政党有工党，代表人物例如前首相布莱尔，现任伦敦市长萨迪克，代表性行业例如旅游业、金融业，坚持认为留欧好处多，不仅仅是因为退欧对金融业造成巨大动荡，同时，高昂的社会成本使得政府无法继续维持现有的社会福利和养老金制度。

退欧派则坚信继续带着欧盟玩犹如拖着个大油瓶，特别是要尊重欧盟的集体决议，每周3.5亿英镑的会费就不说了，还要继续接纳良莠不齐的外部移民，简直苦不堪言。其代表政党就是保守党，也是目前的执政党，代表人物诸如前任伦敦市长鲍里斯，英国独立党领袖法拉奇，代表性行业包括农业、工业。

还有一些则是口是心非，前面高喊退出，后面又怂了，转头要求留在欧盟，代表人物当属当今首相卡梅伦。

当然永远不缺和稀泥的。只说说“片儿汤话”，不表明态度才是最好的态度。这其中最重要的人物当属一向谨慎的女王。英国知名的八卦媒体《太阳报》曾曝光女王支持退欧，王室发言人则公开驳斥。

欧盟的谨慎表现则让人耐人寻味。明明事关重大，却在此时态度模糊。欧盟主要领导人只是说“高度关注”，却没人有退或留的明确表态。一方面可能也是烦了，毕竟历史上的不列颠不止一次要退欧，不退欧的同时却在货币、移民体系上和欧盟大唱反调，坚守英镑，拒绝加入申根区；另一方面可能是一种谈判策略，英国闹，任他闹，欧盟不理，闹也白闹。

还有一些静等结果，根据事态的发展来决定将来的行为。这包括可能也会举行类似公投的波兰、意大利、丹麦、荷兰，还有和英国唱反调的苏格兰。如果英国退欧，苏格兰将会再次举行退出联合王国的公投，北爱尔兰也会紧随其后，接着这两个地区将会在独立后谋求加入欧盟。

英国退欧关我们什么事？

很多在英超过两年的中国留学生，见证了英国两年以来第二次公投。除了抱着啤酒坐在学校的大屏幕前观赏各种电视辩论，更多人则悄悄在心中摇旗呐喊支持退欧。毕竟一旦退出，英镑大跌的可能性极高，恰好又到了交学费的季节，每年动辄3-5万镑的开销会随着汇率的下跌节省出大把的人民币。

这还是个不小的数目。每年中国在英的留学生超过九万人，每年花费23亿英镑。截至本文发稿时（6月24日凌晨12:24），英镑兑人民币的汇率从公投开始时的9.72涨到了现在的9.84，相当于整个留学生群体要在汇率上多花费2.76亿人民币。

除了留学生，国际政治的波动对于国内百姓的切身利益来讲不会反映得那么直接，但随着时间的发展，就会像蝴蝶效应那般，不知不觉影响到我们每个人的日常生活和其他决策。例如，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我们普遍看好退欧后英镑和欧元贬值，出国旅游和海外代购变得实惠了。但目前普遍预测英国留在欧盟，准备在英国市场“买买买”的朋友请三思。

如果和预测相反，英国意外退出，英镑贬值，则美元升值的压力变大。由于人民币和美元挂钩，在其他两个重要货币贬值的情况下，自去年中旬以来人民币贬值的压力会有所减小。根据蒙代尔不可能三角，即汇率浮动、资本管制以及货币政策独立性三者只能有其二的情况下，人民币要想继续维持现有汇率，央行和外管局则必须向海外投放人民币来购买美元，国内就有可能降息，房贷的压力就会变小。简而言之就是“英镑、欧元贬值→美元、人民币升值→降息”的一套流程。当然这个模型特别粗糙，对其他机构决策都是建立在猜测的基础上，具体发生什么还要在退欧半年后再去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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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说说国际政治。一旦英国退欧，或者说欧盟没有留得住英国，证明了欧盟这种超国家的政治体系仍然存在一些问题，人们可能对于全球治理或者跨区域的整合过分乐观。英国同欧盟关系的动荡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特别是会给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波兰欧盟危机”添一把火。欧洲政治的不稳定恰恰给了俄罗斯缓和同欧盟关系的契机。同样，中国也可以利用欧洲国家“各取所需”的心态，在外交上进一步有所斩获。

在人员往来和签证便利上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化。由于英国不是申根国家，同时其签证一直以手续繁杂著称，所谓去欧洲旅行和去英国玩耍必须分开来讨论。去年搞的“英国-比利时访客服务”基本上是全世界签证繁琐前五的国家“强强联合”，不会有一点便利可言。英国一旦因为移民的问题而退欧，短期签证不会有太大影响，长期签证则应该注意，若英国不是只针对某些国家和地区的移民，一视同仁反而会伤及中国公民这样的无辜围观群众。

在商务、贸易、投资等方面，2015年，中英货物贸易总额达785.4亿美元，占整个中国对欧盟贸易总额的13.85%，占中国对全部外贸易总额的2%不到。虽说退欧可能会导致英国贸易保护主义的兴起，特别是针对中国这种新兴经济体的反倾销、反补贴诉讼会越来越多，但数额有限，不会影响大局。

截至发稿时，直播英国公投的电视媒体正在将计票结果慢慢公布。从目前的票数来看，英国将会留在欧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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