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洋：东京奥运主会场预算能建几个鸟巢
BEIJING 2022
2015年7月31日，当国际奥委会主席托马斯・巴赫宣布北京成为2022年第24届冬奥会主办城市时，不少中国人热泪夺眶而出。这是中国首次举办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也意味着北京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既举办过夏季奥运会，又将举办冬季奥运会的城市。
不过，在北京欢欢喜喜拿下2022年冬奥会主办权的同时，正在加紧赶工的东京奥运会却遇上了两件意想不到的麻烦事儿。
作为目前唯一一座将两次举办夏季奥运会的亚洲城市，东京上一次举办奥运会还是在遥远的1964年。当时的日本经历了战败后长期被驻日盟军占领、经济开始实现快速增长，政府意在通过举办奥运会来推动日本重新回到国际社会中。而这次东京奥运会的大背景则完全不同——日本经济长期衰退、老龄少子化日趋严重以及中国经济总量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尽管东京可以通过再次举办夏季奥运会来稳固其作为亚洲第一城市的地位（2014年，全球管理咨询公司科尔尼公司、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以及《外交政策》杂志联合推出第四届全球城市指数，东京位列全球第四，亚洲第一。——观察者网注），然而诸多现实因素的掣肘还是令人担心东京奥运会能否顺利如期举行。这其中，刚刚诞生不久的东京奥运会会徽就率先引发了是否属于抄袭的争议。
图左为东京奥运会会徽，图右为比利时剧场标志
根据朝日新闻8月1日的报道，一名叫做奥利维耶・德比的比利时设计师指责东京奥运会的会徽涉嫌抄袭其为比利时列日剧场设计的图标，并要求日本奥委会停止使用。这次东京奥运会的会徽是日本奥委会从国内外104件应征作品中选出的，其设计者是日本人佐野研二郎。国际奥委会在获悉该事情后先是力挺日本奥委会，强调佐野设计的会徽没有“抄袭”。然而，随着事态的发展，国际奥委会6日在其网站上表示，“将在确认实际情况后决定是否做出应对”。根据日本经济新闻最新的报道，奥利维耶・德比将于近期向比利时法庭正式提起诉讼，要求国际奥委会中止使用该会徽。
然而，相较于会徽是否涉嫌抄袭这样的小插曲而言，围绕2020年东京奥运会主会场的争议才是东京奥运会进程中最为棘手的大问题。这里就要从东京申办奥运会之初开始讲起了。
申办2020年东京奥运会的构想成形于民主党时代，并在第二次安倍政权时代实现。2007年，时任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提出再次在东京举办夏季奥运会的构想，当时石原的目标是于2016年举办东京夏季奥运会。2009年10月2日，国际奥委会决定巴西里约热内卢主办2016年夏季奥运会，东京梦碎。
2012年7月，在时任民主党野田佳彦内阁中担任文部科学大臣的田中真纪子(系日本前首相田中角荣之女)，决定向全球募集2020年东京奥运会主会场新国立竞技场的设计方案，并将预算规定为1300亿日元。11月15日，伊拉克裔英国女设计师扎哈・哈迪德为新国立竞技场设计的方案获得采用。
2013年9月7日，东京获得2020年夏季奥运会主办权。同年10月23日，在时任自民党安倍晋三内阁中担任奥运大臣的下村博文将新国立竞技场的总预算提高到3000亿日元。2014年2月11日，政治家兼学者的舛添要一接替因政治献金丑闻而辞职的猪濑直树，当选新一任东京都知事。5月28日，因备受舆论争议，下村博文奥运大臣将新国立竞技场的预算下调至1625亿日元。
2015年6月29日，伴随日本消费税的提高以及日元贬值而导致的材料费、人工费上涨，下村博文奥运大臣将预算提高至2520亿日元。7月16日，安倍内阁提交的“安保关联法案”在日本众议院通过。7月17日，安倍晋三首相宣布暂停一切建筑活动，重新募集奥运主会场设计方案。
通过以上的梳理不难发现，安倍晋三首相之所以最终“听从”民意叫停作为东京奥运会主会场的新国立竞技场方案，看似是安倍政权对民意的一次妥协，但笔者认为这并不能完全称之为民意的胜利。稍早前“安保关联法案”在众议院审议期间，朝日新闻等日本媒体的民调显示，日本民众对安倍内阁的反对率首次超过支持率。安倍政权成立以来的一系列忤逆民意的做法不断拉低其内阁支持率，特别“安保关联法案”在众议院的强行通过使民众的不满达到顶点，所以安倍才不得不在此时间点选择“屈从”民意。
虽然如此，但安倍此举也带来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已经进行了将近两年的东京奥运会前期建设全部作废，重新变成一张白纸——在本已严重缺乏劳动力的环境下，这无疑大大拖沓了东京奥运会的进程。与“安保关联法案”一样，新国立竞技场的超高预算也是在没有经过全民充分讨论的情况下就被安倍政权匆匆上马实施。但不同之处在于，日本民众没能阻止安倍政权强推安保法案在众议院通过，却成功将这份超高预算的方案拉下了马。反复来回，耽误时间，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安倍政权漠视民意。
东京奥运会主会场新国立竞技场效果图
那么，围绕日本民众核心抗议的2520亿日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根据日本媒体统计：2000年悉尼奥运会、2004年雅典奥运会、2008年北京奥运会、2012年伦敦奥运会和2016年里约热内卢奥运会主会场的预算分别是572亿日元、360亿日元、525亿日元、583亿日元和440亿日元，合计2480亿日元，也就是说东京奥运会主会场的预算足够支付这5个国家建设奥运主会场，并且还略有余额。或者说，东京新国立竞技场的预算大约够建5个“鸟巢”体育场。尽管日本社会看起来很富足，但需要政府拨款支援的地方依然很多，比如东日本大地震后的重建、老龄少子化引发的养老金问题等等。日本政府的每一分预算都来自日本纳税人，因此花费如此高额的资金仅为了一次奥运会的举办，这首先就无法说服大部分日本纳税人同意。
再者，2020年东京奥运会后，这个过分奢华的新国立竞技场将如何继续使用也是个大问题。东京都内现有东京巨蛋体育场(Tokyo Dome)可容纳5万5千人，近年来承办大型演唱会、体育赛事等可以说已被充分利用。然而，新国立竞技场虽然可以容纳6万人，但同位于东京都内且与东京巨蛋体育场功能相似，因此花费如此高昂的预算实属浪费。另外从世界范围内看，举办过奥运会的体育场都有被继续充分利用，比如北京的“鸟巢”体育场现在成为了观光景点，并将作为2022年冬季奥运会的主会场；澳大利亚的悉尼体育场将其冠名权卖给地方企业后，成为了体育及娱乐场所等，而东京都内的这个新国立竞技场在奥运会后将被如何使用则还是个未知数。
1964年，当东京第一次举办夏季奥运会的时候，正时值日本经济高速增长。通过举办奥运会，日本修建了新的公路、桥梁、供水系统等基础设施，并兴建了体育馆、运动场馆使得体育运动在日本普及，特别是世界首条高速铁路新干线也是在当年奥运会开幕前通车。这些在当时都有助于日本经济的发展。然而，今日的日本却不能跟当年同日而语。日本政府想借奥运会之机来翻修基础设施、刺激经济似乎很难，除了缺少劳动力外，财政赤字是最大的难题。根据日本财务省的推算，截至2015年底日本的财政赤字将达到1035兆亿日元。除了新国立竞技场2520亿日元的预算外，其在奥运会后每年的维护费用亦将高达34亿日元。这对本已危如累卵的日本财政而言，无疑将是雪上加霜。
根据安倍政权的日程表，新的主会场设计方案将在9月份产生，并将于明年1月份确定施工单位，2月份开始进行施工。日本政府拟于2019年9月在这个新的竞技场举行世界橄榄球大赛作为奥运会的提前演练。在一直受困于老龄少子化、缺少足够劳动力的日本，经过这样的一次折腾，还能否如期完成这项规模庞大的工程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2013年9月8日，安倍晋三首相在申奥演说中曾表示“奥林匹克精神告诉我们，奥运会的遗产不是建筑物”，而稍早前那份耗资2520亿日元的方案无疑更像是一个作为“遗产”的政绩工程。希望接下来日本政府能选出一份朴素的、以运动员和观众为主的奥运会主会场建筑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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