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访的昂山素季：从“民主女神”到务实的女政治家-杜继锋

【2015年6月，昂山素季即将迎来70岁生日，虽已至天命之年，但对于政治生命来说，昂山即将迎来的恰是盛年。“缅中两国是邻居，而邻居是不可选择的，致力于两国友好关系发展至关重要。”6月11日，缅甸的反对党领导人昂山素季在北京与习近平主席会面时表达了自己对中缅关系的认识。

仍是白衣长裙，仍然清瘦矍铄，但这一次，和以往被西方媒体吹捧神化的“民主女神”相比，正在紧锣密鼓为即将到来缅甸大选筹备的昂山议员似乎更加务实些。面对中国这位在不断崛起的巨邻，为缅甸政治奔波一生的昂山素季第一次来到中国，带着莫大的期许。此次“破冰之旅”倍受外界关注，这会为未来中缅关系发展带来怎样的机遇，又会对她今年的总统大选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观察者网专访了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杜继锋博士，解读此次昂山素季的中国之行。】

**观察者网：**昂山素季此次访华颇受关注，您如何解读昂山素季选择当下这个时机来中国？

**杜继锋：**时间方面事实上还是中国方面比较可控，是可以选择的。对于昂山素季来说，他们是早就想来的，从2013年开始就通过各种渠道表达了这个愿望，由于双方在接待的规格等方面没有达成统一意见没能成行。而选择现在这个时机促成此次见面，主要是出于双方深入了解的考虑，年底缅甸就要进行大选，根据目前状况，昂山素季领导的民盟会在大选中取得胜利或者是多数席位，领导层换了之后，未来中缅关系如何发展，外交决策方面都需要重新考量。赶在大选之前邀请她来，主要目的是加强两党之间的相互了解。

**观察者网：**我们留意到，在此次昂山素季出访前，中方特地派了大使前去送行，意味着什么？

**杜继锋：**这种高规格接待主要还是意味着对此次出访的重视，此次来访，前期新闻报道说国家主席习近平和国务院总理李克强都要和她见面，作为一个国家的反对党领袖，这样的高规格待遇也是比较罕见的。最直接的原因还是，昂山素季领导的党派很有可能在大选中取得优势，所以着手与他们进行接触。

**观察者网：**昂山素季在民间的威望很高，促成此次来访，中国政府是否是基于其在民间威望的考虑，是否期待着昂山素季在中缅关系，包括之前略有摩擦的缅北局势等问题作出缓和？

**杜继锋：**对于缓和中缅关系的摩擦，中国当然会有这样的主观愿望，但是昂山素季能不能发挥这样的作用事实上还很难说，目前她只是一名普通的议员，在政治上到目前为止还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她所在的党派在议会中还是绝对的少数党，基本上对政府决策产生不了影响。所以我们当然有这样的期待，期待通过昂山素季进一步促进中缅关系的发展，但是最终能否实现，现在还是个问号。

昂山素季的民间威望确实很高，不单是在缅甸国内，在整个国际社会上声望都很高。当然，如果昂山素季所领导的党派成功当选，中国非常希望能够通过她保证中国在缅利益，而且对于昂山素季来说也非常希望能够在大选之后推动中缅关系更优化。他们对中国在经济方面的支持应该是非常高的，有求于中国的比较多。但一谈到政治或者安全方面，他们可能就必须转向西方。

【历经20年的博弈，缅甸军方与昂山素季的民主派在终于被迫承认了彼此的力量，但政治家的蜜月期必然会过去，每一个不同阶段都会有不同的利益抉择。对于现在的昂山素季来说，宪法是国内政治最大的阻碍。

缅甸2008年《宪法》第59条有两项重要规定可能“阻断”昂山素季的总统路：缅甸联邦总统必须深谙政治学、管理学、经济学、军事学等；总统本人、父母、配偶、子女等不得有外国血统或外籍。就前项而言，昂山素季没有任何从军经历；就后项来看，昂山素季已故丈夫是英国人，儿子也是外籍身份。虽然昂山素季在去年5月已经获得缅甸政府特殊发放的三年有效期缅甸护照，但只要2008年《宪法》继续执行，其必然与缅甸总统宝座无缘。】

**观察者网：**昂山素季本人在即将到来的大选中面临着很大的困境，目前缅甸修宪如果不能实现的话，她当上总统的希望渺茫，是这样吗？

**杜继锋：**我认为目前不必把过多的关注点放在昂山素季本人身上，她当选不当选总统实际上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主要问题是她领导的民主派能不能上台。重点在于党派能否在议会中取得多数，再加上和军方、执政党议员之间进行协商妥协，可能会形成一个民主派为首的一个政府。即便昂山素季当选不了总统，也可能当选议长，议长在缅甸现在的政治体系里也是相当重要的一个角色。并且即便这一届她当选不了，也不排除下一届她不去参选。毕竟民主派在议会中占了多数席位之后，修宪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观察者网：**您认为昂山素季所领导的党派上台执政的胜算有多少？

**杜继锋：**我认为会有百分之七十以上。有以下几个原因，军政权时期，缅甸经济基本是一团糟的，因为受到了国际制裁整个经济是陷入困境的，这也是缅甸军政权为什么要进行改革的一个原因，经济上实在是维持不下去了。另一方面，是昂山素季的民望始终居高不下，尤其是在她获释之后通过各种场合争取国内外的支持，效果很显著，在国际社会上是一边倒的在都支持她。她在国际上这种巡回访问争取支持的活动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到中国算是尾声了。

虽然中缅两国在价值观有些方面会有分歧，但就像昂山素季自己所说的，中缅两国是邻居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再加上中国的经济总量，所以缅甸要发展经济离开中国会遇到相当多的困难，同时在解决一些国内问题上，它也需要中国的支持。比如它要解决缅北的少数民族问题，当然需要中国的帮助，而昂山本人想要在国际继续保持这种很高的声望，离开中国也是不行的。

**观察者网：**还有一种预测判断，昂山素季与执政党组成联合政府，您认为有没有这样的可能？

**杜继锋：**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也相当大，不单是和执政党，甚至联合其他的党派，形成一个比较大的联合政府都有可能。决定未来政府的组成形式最根本的还是取决于在大选中得到的选票。目前缅甸国内主要还是两个问题，一是修宪的问题，实际上军方是对外声称的态度比较强硬，但谈判的大门目前还没有完全关上，双方还在进一步接触讨论。只能说希望越来越小，还不能完全否定这个可能性。

第二个问题就是缅甸国内的少数民族问题，缅甸政府和少数民族之间的和平协定始终无法达成，这必然会影响缅甸国内政局的稳定。少数民族其实分两部分，一部分是跟中央政府要求自治的少数民族，这一般是有自己武装的少数民族，另一部分是比较特殊的少数民族，像罗辛亚人这种，也是属于民族关系框架之内的问题。另外，尽管目前政治上的改革步子很大，但是经济上的改革只能说是刚刚起步，经济发展吸引外资方面还没有太大起色这也是比较突出的问题。这些问题的进展，对大选结果会产生一些影响。

【2011年3月，曾是将军的吴登盛出任缅甸总统后，随后做出了一系列的改革，包括释放政治犯、开放报禁及互联网等，并且主动提出与民主势力和少数民族群体对话，希望从军人政权向民主制度转变。这些举措得到了西方世界的认可，逐步解除了大多数禁令和制裁，这与昂山素季在西方世界频频奔走有很大关系。】

**观察者网：**如果昂山素季领导的政党当选了，最有可能的会有一些什么样的举措？包括和中国的关系会不会有所突破？

**杜继锋：**在政治上会进一步的开放，一些法律的制定和修改可能会加快，和军人的关系亟待改变，总的目的就是要不断削弱军人在政治中的影响。另外一方面，还是会继续坚持修宪。

和中国关系上双方想寻找一个突破点还是比较困难的，比如缅北问题上牵扯的利益就很多，中国方面没什么问题，但缅甸方面牵涉到政府与军队的关系、政府与少数民族的关系、各个政党之间的关系，所以很难迅速达成一揽子的决定。

**观察者网：**未来美国将在缅甸政局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杜继锋：**对缅甸目前来说，美国还是有吸引力的，缅甸过去一直以来单一地依赖中国，现在实行多元化的外交，所以会向美国方面靠拢一些，减轻对中国的依赖。当然这种靠拢也是有限度的，主要目的还是和中国、美国这样的大国都保持良好的关系，同时也有一定的距离。

近年来美国对缅甸取消了一些制裁，但是还保留了一些，留一些的目的就是为了以制裁为手段对缅甸的国内政治发挥作用，这部分应该还是会继续保留，直到缅甸的政治达到美国所谓的“民主”，才有可能解除所有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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