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洛闻：既然反水客，为什么不取消自由行？

什么是水货？什么是水客？未经正式海关渠道进口，缴纳关税的物品统称为水货。贩卖水货牟利的人称为水货客，简称水客。

谁是水货客？

在香港购买正常入关的零售货品，无论购买多少都不违法。只有出境时超量携带奶粉或大米才违反规定，其他产品，是洗发水也罢，是名表也罢，即使在香港低价买入，到内地高价卖出牟利，也不违反香港的法律。香港的海关、入境事务处、警察都无权干涉。

所谓“水货客”如果触犯法律，则是在进入内地海关时，购买物品超过免税额度，不按规定缴纳税款，应该由内地海关进行查处。“水货客”本身，并非严格的法律概念，而是媒体给这类人贴的标签。甚至有偏颇之嫌。

是不是真的有以贩卖水货为生的人？他们造成了什么影响？

有条件的看官可以到深圳的罗湖口岸看一看。大批专业水货贩子聚集在关口处，见到有拿东西的人出来就会上前询价，有时还会因为争抢客源发生争执。但携带水货的，往往是正常的游客，携带的物品也确实在免税范围内，比如一个人因为要从香港回深圳，就顺手在免税店带两条烟，一瓶酒，差价大概能够冲抵交通费，何乐而不为。这种蚂蚁搬家式的贸易不仅仅在深港，在所有有边贸的地区都存在，也并非中国专利。

令香港市民生厌的是更为“努力”的水货客。他们一般没有全职工作，或者经营商铺为生，拖着行李箱或者手推车，在离边境比较近屯门（新界西），上水（新界北）等区的超级市场购买所有有炒卖价值的货品，一天可以往返几次（这也是一签多行遭到反对的由来）。但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香港永久居民。他们做水客的原因或者是退休后生计无着，或者是年轻力壮，但是没有就业的学历。水客有些炒卖是季节性的。比如临近春节，巧克力，鲍鱼等等礼品就会脱销，这就导致经销商永远无法根据销售量准确配货，周边的市民永远会面对想买的东西无法就近一次买齐的情况。而且水客运输货物对公共交通的占用，整理货品对公共空间的挤压十分明显，更别提被行李压到脚，被撞而得不到道歉这种小事。这些情况不需要每天发生，只需要一次两次，就会被媒体利用，留下很深的偏见和误解。更别提水货客逐渐专，业形成了倒卖链条，甚至在深港都设有中转仓库，对于普通居民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大。

水货之争因奶粉被推上风口浪尖，主要是奶粉与其他商品相比，有相当的特殊性。

新西兰、荷兰等奶粉原产国的产能有限。而奶粉的买家不可能长时间等待配货，所以厂商对各个销售区域实施配额制。香港与内地各有各的配额和代理商，以前已经形成了相对稳定的供需链条。游客来港后大量购买奶粉，打乱了配额的平衡，使商人有了囤积居奇，肆意加价的空间，甚至形成了不卖给不加价的香港人，只卖给肯出大价钱的内地人的局面。这也是香港市民愤怒的原因，但这种愤怒在政客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中，被发泄在内地游客身上。

政客不仅取得了民粹派的支持，还大发奶粉财，举例来说反对水货客的激进政治团体，人民力量的精神领袖萧若元，一方面支持人民力量的种种蓄意恶行，一方面自己开药房大卖奶粉。这类人的作为是不是真的为了香港市民，不言而喻。

现在不只是奶粉，几乎所有香港市面上能见到的商品都有人在倒卖。而只要内地和香港的结构差异（如汇率，入关条例，进出口检验标准等）继续存在，那么“水货”这一现象就会一直存在。就算一瓶洗发水只赚一块钱，也会有人觉得有利可图。两地按照规定执法，同时严格纠察借题发挥的政棍团体，才能避免矛盾被利用和扩大化。而内地游客也应该更多注意礼让，尊重公共空间，与本地市民和谐相处。

真能取消自由行？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像香港一些人说的，取消自由行？

自由行是2003年SARS后，为了重振香港经济而推出的措施。当时并没有就自由行做出期限规定，这一带有临时色彩的措施也就一直保留了下来。如今每年赴港自由行的游客人数已经是香港总人口数的几倍，压力可想而知。

但是有些港区的政治人物，政协委员的所谓“留优质客流，改为一签若干行，开放更多城市，提高入境门槛，征收入境税”等等说法，敝人认为实在是政治幼稚的表现。

中国政府在制定某一项措施时，需要进行全盘、长远的考虑。不可能朝令夕改。香港虽然有特殊性，在涉及内地的规范，尤其是可能作为先例，范式的规范上，也不可能凌驾于其他行政区划之上。在涉及人口，财政等重大事宜，短期内无法体现效果的问题上不会轻易做出变动。

举例来说，双非婴儿（父母均非香港永久居民，但出生在香港的婴儿）问题当年经过人大讨论，认为虽然香港的法律地位特殊，但不宜采用英美法的出生地国籍惯例，否则会造成严重问题。而当时的港府经过研究，认为双非婴儿人数太少，并不足以产生弊端，香港最高法院也从人权角度做出了对庄丰源桉的判决。结果后来怀孕后冲急诊室的内地孕妇越来越多，真的如预料般形成了困局。港府却已经从法律角度堵死了自己的后路，人大常委会也爱莫能助。最后只能用行政手段阻止内地孕妇进入香港，这一做法闹出了不少笑话、误会，甚至是有歧视和犯法的嫌疑，大大影响了香港的形象。

香港现在楼价居高不下，产业结构严重畸形，人口老龄化严重，金融服务业空心化加剧，航运中心的地位不复存在，物流成本优势早已被内地多个港口瓜分，经济发展情况并不乐观。不客气的说，香港如今的繁荣仍然是21世纪初的余晖。自由行这一措施，很可能会逐渐成为香港经济转型的支撑点。从数额比例上，旅游业、服务业并不是香港的支柱产业，但创造的就业岗位数量，以及为香港社会带来的附加的社会效益（例如促进年轻港人去内地求学就业），并不能用账面上的算法算清楚。

正如香港中联办主人张晓明所说，“有人说，东江水是香港花钱买的。但这里不只是一个可以用钱算账的问题。”类似东江水，核电电费，自由行这样的讨论之所以层出不穷，背后的逻辑是一样的，就是香港人认为我给了钱，不欠你什么。这可能是由于香港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太过于习惯只算经济上的得失。对政治账非常冷感。一方面因为历史原因，香港阴差阳错地躲开了政治上的几场大劫难，让香港错误低估了政治变化的力量，以为只要有钱，任何时候都一定买得到水，买得到菜，买得到任何想买的东西，没必要为了讨好任何买主低三下四，而忽略了作为政治实体可能面对的局势变化，以及香港与内地的特殊联系。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政治账短期来讲没有什么实惠，会让经济账亏本，所以有人在装糊涂，只算有利于自己的那本小账。

和平年代，环境的稳定是大趋势，香港和其他周边城市一样，在稳定的环境下，能够在专心在经济上有所作为，但和平发展和环境稳定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居安思危好过亡羊补牢。通吃内地政策倾斜和民粹主义选票的双重好处，而推卸双方赋予的责任，这样的算盘恐怕打得太响了。

还能赴港旅游吗？

大道理谁都懂，但香港现在还安全吗？我不是去倒卖商品，如果被围攻，应该怎么办？

香港有750万人口，警队有35000多名警察，这在全世界范围内都算是高密度。而且香港警队的专业程度不仅仅停留在影视作品内。举例来说，香港的制服警察在巡逻时，具体路线是从哪里到哪里，要怎么走，走多少步到下一个转弯点，走多久之后可以在哪家店铺休息多长时间，其间可以消费多少钱，都有成文的规定。辅助警察，民安队等等类似内地居委会、民兵团体一样的机构也很多，治安并不会因为一些个别事件出现大的下滑。香港警察也相当乐于助人，处理事件时大致公允。虽然笔者也遇到过个别情况，警察以为笔者听不懂粤语而偏袒香港人，并口出歧视性言论，最后通过向警务处投诉得到了有效解决。但总体上来讲，香港警队的专业程度，香港治安的良好程度，在我去过的城市当中可以排第一。

但游客也要了解香港司法系统的运作机制，笼统的说，一要有证据，二要有道理，三要有时间。有证据，是说不管什么事情，要有录像、文件等物证。有道理，是说通过物证或者人证，能够反映出谁是谁非。三是制度健全意味着文牍繁重，报警处理是很消耗时间的一件事，要有一定准备。

对于戴着口罩围攻游客，强行翻查游客行李的懦夫，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些人或者是政治团体成员，为政治目的服务，为反对而反对，为激进而激进。或者是涉世未深的青少年（比如这次反水客被捕的人中就有中学生和大学生）。这些人代表不了香港人，港人以“废青”称呼他们。同时他们也确实起到了阻吓内地人买奶粉的作用——就算是在香港买的奶粉，也一样有可能喂出脑残。

面对这些人，要冷静，用录像留下证据，同时迅速报警，不要先动手而导致理亏。香港坊间讲，“得把喉”（只有一张嘴而已）说的就是这些人。就算再怎么样，他们也不敢先动手攻击游客，只要堂堂正正，不怕讲不出道理。不要被言语激怒做出不理智行为，也不要莫名其妙的心虚，被恶人先告状。

两地政府都在想办法改善现状，但香港的边境贸易城计划，还是要人民币不要人的做法。目前只能寄希望于内地自贸区的发展，能够带动关税改革和免税贸易，让国人能够更加方便地提高生活质量。

随着香港和内地联系的加深，类似的矛盾还会越来越多。而随着2017年选举的临近，各个政治派别的表演也会越来越激进。游客恐怕会继续充当无辜的替罪羊角色，而香港的“乱象”，恐怕还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