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瑜：台美重温民国梦，操着“台独”心

1月1日，台湾青天白日旗在美国双橡园升起，这是继1979年“美台断交”36年后的第一次升旗，被台北看作“外交”盛事。但由于传承的脉络是当代“中华民国外交史”，主角是在内战中铩羽，又与华盛顿断交的国民党，以及从大陆移出，再到移出双橡园的“外交部”；结果，这个充满怀旧与名人轶事的美丽事件，却因生不逢时，遭遇的是台湾方兴未艾的“反中”大潮流，以至于没有人敢大张旗鼓，或就算想，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对在潮流中的多数人而言，双橡园若非刺耳的封建遗绪，只能算是小道花边。如此、煞费苦心之作，对台湾传达不了什么暗示，反而可能引导北京做出充满警觉的解读。

台驻美代表处时隔36年在曾经的“大使官邸”再度举办升旗仪式，被台湾视为“历史重大的一刻”。

双橡园升旗典礼上受到重视的，不仅仅是青天白日旗在华府冉冉升空，这固然值得在“外交史”轶事年表上大书特书，但同样值得重视的，是“中华民国”武官全副军装毫无扭捏的出席典礼。“中华民国”军装曾是与美国军装并肩作战的盟友象征，且是仿效美国军装制作。无奈因断交缘故，这套军装从此很少能在美国土地上露面，固然这次典礼不属公开大典，然而有这样的场合，相对于断交后的情景，已足以算是重大突破。对台北“外交界”而言，这种美军毕竟还是自己人，并且把台北当自己人的美好滋味，想必在许多人心头留下甜美回忆。

这次操作双橡园升旗的时间点，适逢国民党在九合一选举中溃散。恐怕正是由于台北各界“反中”气焰高涨，推动台活动甚嚣尘上，使得北京面对民进党可望在2016年执政的前景，不得不有所琢磨。尤其在民进党几乎不可能接受“九二共识”的前提下，再执政后会将两岸关系带往何方，似乎难以预期。不但民进党难预期，其主席蔡英文同样难预期，至于北京自己的反应更难预期。民进党乘胜追击的党性已经众所周知，每次批评国民党整碗捧去，其实正反映民进党自己的必然倾向，才导致民进党对国民党整碗捧去的草木皆兵。恰是这样的倾向，让北京难以放心。

陈水扁初执政之际，就是蔡英文力阻，才硬把陈水扁已说出口的“九二共识”，生吞活剥塞回去。其实，就算陈水扁不收回，以他后来表现推断，他仍将会以更大的“台独”活动，压制他所几乎承诺过的“九二共识”。至于蔡英文，自始就有意识在回避“九二共识”。去年，她甚至展露出更大信心与企图心，认为可在台湾整体“反中”态势益加明确后，等待到北京调整立场，向“台独”靠拢。所以，就连华府也难免忧心，民进党的躁进会造成台海紧张升温，迫使华府与北京要在军事平台上见真章。华府经历了阿富汗、伊拉克，能不能说服国会继续迷信军事解决途径，并与更为强大的大陆，在大陆的核心利益上与之周旋？

双橡园升旗是幻想华府对“中华民国”表达的一种情感喜爱，但其政治目的当然不是在表达喜爱，而是在表达对“中华民国”国号与其现状的支持。同时，“中华民国”武官一袭戎装的出席，则是暗示对“中华民国”国军的伙伴关系。这些支持与关系乃依附在“中华民国”符号之上，也就间接对民进党发出信号，即一旦“中华民国”国号变更，将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窘迫情景，华府对台北的政治支持与军事半结盟关系，还能不能坚持，就在未定之天了。但就算蔡英文接收到信号，也不至于立即做出调整，因“台独”的号角已吹起，尽管目前看似民间积极而已，然而，这些积极的民间势力，可在民进党执政之后，立刻转变成准官方，或者就是官方的立场。

北京在对台做出多年的大量投资，付出大量心力，累积大量人脉后，却眼见太阳花学运崛起，除对北京的经济让步冷嘲热讽外，甚至更因台湾自身发展前景低迷，而影响到面对大陆的意愿。台湾年轻人自主意识澎湃，但自主能力衰微，而自主意识在国际上遭逢大陆压制，自主能力的培养却以大陆为最优先的资源与挑战所在。这样在现实与情感的巨大落差中，在对大陆厌恶与依赖之间，台湾年轻世代在经济上的缺乏未来，转变成在政治上一发不可收拾的自我封闭，深怕进入竞争世界后，自己表现不堪，或不愿意看到自己屈服于大陆所提供的机会跟资源，而采取自戕的姿态。

正当北京对台束手无策之际，华府除继续对台军售，还让台北在双橡园以尊“中华民国”之姿，来间接遏制“台独”，北京赞成自然不宜，反对似乎更不智。于是，北京等于吃了一个闷亏，让北京在台湾政治里哑巴吃黄连不算，更在双橡园再度哑巴吃黄连。如此一来，“台独”遏制不了，美台关系同样遏制不了，则遭台北绑架的华府，反而对“台独”就收纵自如，无异取得在关键时刻对北京发动重大掣肘的杠杆，这比直接以军事制约北京廉价的多。假如北京不了了之，台北与华府会不会食髓知味，从此不断大打“中华民国”牌，制造两个中国永久化的发展，而这与蔡英文实质上拒绝“九二共识”，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差别。

可以预见，如果北京没打算放弃统一，那对华府力挺“中华民国”这种黄鼠狼拜年的不安好心，就不能善罢罢休，因为那是打着反“台独”旗帜推动实质“台独”。在反对美台关系但不反对遏制“台独”，且反对“台独”也能同时向“中华民国”示威的要求下，最方便的切入口就是军售，这问题在一身戎装出席双橡园升旗的“中华民国”武官身上，得到启示──武力是台湾拒绝统一与大陆遏制“台独”共享的终极后盾，切断“台独”的军事基础首先是切断美台军售。在民进党及其“台独”党羽对国民党乘胜追击的情况下，打击军售必将打击“台独”士气，扭转胜利带来的在敌人眼中的得意忘形。如此，北京的统一意志到底多旺盛，便得以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