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美国空袭伊拉克与库尔德战局

让人揪心的伊拉克局势一日突变。美国高调介入伊拉克局势，五角大楼8日宣布，开始对伊拉克极端组织武装目标发动空袭；似乎为了证明美军打击的效果，伊拉克陆军参谋长齐巴瑞中将在美军空袭后立即表示，“在接下来的数小时内，我们的地面行动可能因此发生巨大的变化”。

美国人的底线

来势汹汹的美国空袭和信心满满的伊拉克军队，一下子使世人觉得伊拉克局势会在短期内转向乐观。美国人的高调介入并非没有底线——坚决不派地面部队。毕竟，一来美国人已经撤离了伊拉克，再次派兵大规模进入可能会激起伊拉克及美国民众的不满；二来伊拉克战场情况确实较为复杂，贸然出兵可能并不利于对ISIS的打击。

如果我们从外交角度看美国的介入时机，确实有点突然。伊拉克乱局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美国人不早不晚，在以色列和哈马斯停火刚刚被打破时介入伊拉克，确实让人有点发懵。但如果我们从战场态势看，美国的介入时机就可以理解了。

从今年年初ISIS在伊拉克境内西部安巴尔省攻城略地起，伊拉克国防军孱弱的战斗力让不少人对马利基政府十分失望，而对于伊拉克北部库尔德自治区的武装力量抱以巨大希望。这种希望主要基于以下三方面的印象。

第一，不少人认为ISIS武装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毕竟趁着伊拉克和叙利亚乱局而生，活跃于“草莽之间”的“散兵游寇”，怎么会有特别强大的战斗力呢？第二，伊拉克政府军腐败严重，战斗力太孱弱。伊拉克政府军的确深受腐败与教派危机的影响，战斗力不佳，在以往的军事对垒中，官兵成建制的溃逃时有发生。第三，伊北部库尔德人自治区事实上已经成了“独立王国”，在土耳其的支持下，其武装部队的战斗力必定强于伊拉克其他地区的政府军士兵。所以，不少分析人士认为，当下ISIS在伊拉克境内“横扫千军”之际，能够救国于水火的只有库尔德武装。

此次美国空中力量的打击目标正是伊拉克北部库尔德人自治区附近的ISIS武装团体，具体是ISIS用于攻击伊北部城市埃尔比勒库尔德守军的火炮阵地。美国人的这一选择，同当前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所面临的巨大军事压力密切相关。

美军轰炸的大致区域

战力强悍的ISIS

随着战局的发展，ISIS的战斗力超出了人们的预期。继承了前“基地组织”二号人物、“基地组织伊拉克分支”领导人扎卡维衣钵的ISIS，有着全球“恐怖主义新标杆”的“美誉”。其严苛的宗教纪律，大胆的宣传策略，与灵活的战场战术，吸引着全世界伊斯兰极端主义分子。而且，据近期西方媒体的报道，ISIS武装人员还使用了不少美军装备。所以就算战斗力相对较强的库尔德武装，在抵抗ISIS的时候也会十分吃力。

先前不少分析人士曾认为，ISIS的攻击目标是伊拉克中部和东部地区，北部的库尔德人自治区由于独特的民族结构，不会成为ISIS的攻击目标。然而进入8月后，库尔德自治区的武装部队与向北扩张的ISIS武装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近日ISIS武装已经攻占了库尔德自治区南部重镇辛加尔（Sinjar）。辛加尔是库尔德人亚兹迪教派的聚居地，而该教派在激进的逊尼派穆斯林眼中就是“异教徒”。在ISIS进入辛加尔后，不少亚兹迪教库尔德人遭虐杀。更多的亚兹迪人不得不逃入附近的山中，等待库尔德人武装的反攻救援，联合国甚至估计这些逃亡在深山中的亚兹迪人约有20万。由于缺少食物和饮用水，这些逃亡者可能无法坚持太久。而如果现在离开深山，则有可能被ISIS武装人员俘获并处死。

库尔德人与ISIS的拉锯

最近伊拉克ISIS武装人员开始向葛沃（Gwer）周边地区发动大规模攻势，并且夺取了诸多村镇，进入葛沃城区。葛沃距离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首府埃尔比勒仅仅半个多小时车程，所以库尔德武装的抵抗也十分顽强。

当前ISIS与其他伊拉克逊尼派武装的攻击矛头，不仅仅集中在库尔德自治区首府埃尔比尔的西南部，在西部的摩苏尔一线同样形成巨大压力。库尔德武装在摩苏尔周边湖区部署了大量兵力，并在过去一个多月内数次击退ISIS武装的攻击。摩苏尔的湖区分布着大坝，如果被ISIS武装攻占该地并炸毁大坝，“以水代兵”将会让埃尔比尔的西部防线彻底崩溃。

库尔德人的机遇与挑战

在此轮ISIS的攻势中，人们欣喜而又警惕地看到，伊拉克库尔德人和叙利亚库尔德人武装开始联手抗击ISIS的扩张。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以来，叙利亚的库尔德人和伊拉克的库尔德人关系并不融洽。但在辛加尔保卫战中，就有一些来自叙利亚库尔德人武装团体的“库尔德人民保卫军”（PYD）同伊拉克库尔德武装共同作战。

库尔德炮兵

叙利亚“库尔德人民保卫军”所属的“叙利亚库尔德民主联盟党”同土耳其境内激进的“库尔德工人党”（PKK）关系密切，最初曾是后者的分支。作为整个中东地区以建国为目标、以激进主义为意识形态的政治和武装团体，“库尔德工人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受阿拉伯世界和土耳其打压。而伊拉克的库尔德人政府则秉持较为温和的路线，与土耳其关系密切。

当“民主联盟党”在叙利亚北部站稳脚跟后，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领导人巴尔扎尼同叙利亚库尔德“民主联盟党”领导人萨利姆长期隔空“发炮”，双方关系十分紧张。所以此次叙利亚库尔德武装和伊拉克库尔德武装能够在伊拉克境内协同作战，说明双方信任度的提升。毕竟如果没有叙利亚和伊拉克库尔德人的通力配合，想击垮横跨伊拉克-叙利亚两国边境的ISIS武装势必十分困难。

另一方面，也有人担心叙利亚和伊拉克库尔德人“走得过近”，可能会刺激库尔德人的“独立梦想”，进而撼动叙利亚、伊拉克、土耳其、伊朗四国的现有边界。伊拉克乱局之下，关于库尔德人想在伊拉克“独立”的传闻也越传越多，毕竟伊拉克政府过于孱弱，库尔德人完全有能力这么做。不过对于土耳其来说，鉴于国内1200多万库尔德人仍困扰着土国的民族政策，肯定不会接受独立库尔德国家的出现。在财政、贸易和军事上严重依赖土耳其的伊拉克库尔德人要想独立必然困难重重，而当前势力仍然相对弱小的叙利亚库尔德人也孤掌难鸣。

所以，国际社会仅仅是有一些担心，而从现在看，这种担心还不太迫切；头等大事仍旧是抵抗ISIS。库尔德人在战场上面临ISIS的巨大压力，在8月以来已经陷入困局。美国选择此时空袭库尔德自治区附近的ISIS目标，在打击ISIS军力的同时，也希望以此提升库尔德武装士气，打好接下来同ISIS的关键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