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伯：菲律宾绑匪为何频频绑架中国人？

5月22日晚，一名中国籍女商人及其女儿在菲律宾南部被绑架，作案者疑系阿布沙耶夫恐怖组织。5月6日，一名中国籍渔业经理在马来西亚沙巴州遭菲律宾绑匪绑架， 如果算上不久前被绑架的那名29岁上海女游客（该游客也是被阿布沙耶夫恐怖组织所劫持），短短两个月内，菲律宾绑匪已经实施了三起针对中国公民的绑架事件了。而就在不久前，菲律宾政府还为2010年香港旅客大巴遭被辞退警察劫持一事道歉。

一些读者可能会将这几起绑架事件与近期中菲在南海上的紧张局势联系起来，但其实绑架在菲律宾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可以说“司空见惯”。无论政府还是民众都对此麻木不仁，其首都马尼拉还被《财富》杂志在1996年评为“世界绑架之都”，绑架甚至已经成为菲律宾的“特色产业”。稍有不同的是，前两次绑架事件都发生在邻国马来西亚沙巴州。据马来西亚沙巴州警察总监哈姆扎·塔伊布介绍：绑匪在掳走该名中国公民后，遭到马来西亚安全部队追捕，双方在海上交火，绑匪随即窜入菲律宾南部锡布图岛的一个村庄，马方安全部队只有停止追铺。

一群绑匪为何能够视国境线如无物，前往邻国绑架第三国公民？菲律宾警察和军人在哪里呢？这些绑架事件，一方面和菲律宾政府的不作为及低下的社会管理能力有关，另一方面，菲律宾南部并没有本国警察和军人，根本就不在政府的实际控制之下，绑架活动格外猖獗。而这，则要从更遥远的历史因素说起。

上月在菲律宾被绑架的上海女游客

绑匪所在的棉兰老岛地区位于菲律宾南部，南面与马来西亚的沙巴州隔海相望，该地主要原住民为摩洛人。1380年，伊斯兰首位传教士Makhdum Kari由波斯湾抵达今日的菲律宾，摩洛人接受了伊斯兰之后，全部成为奉行伊斯兰的穆斯林。15世纪中叶，建立苏禄苏丹国，控制了棉兰老岛的大部分地区，苏丹本人既是国家元首也是宗教领袖。在西班牙人入侵之前，苏禄苏丹国是当地经济文化最为发达的国家。

公元十六世纪，西班牙人来到菲律宾，并以吕宋岛的马尼拉为中心开始扩张。由于当时菲律宾中北部地区社会形式是一种叫做“巴朗盖”或“巴朗圭”的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小集团，是一种比较松散的社会组织形式，不能有效地组织社会力量，对外来入侵势力的抵抗能力很弱，因此西班牙殖民者很快占领了吕宋岛。但南部的棉兰老岛地区已经形成了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国家，苏禄苏丹国就是其中的代表。作为摩洛民族的一支，苏禄人在摩洛民族中自成一格。他们没有农业，长期依海洋为生，海上物物贸易及当海盗的历史久远。而且民风剽悍，对自己的文化和宗教非常执着，不易接受外人影响。

很快，西班牙人的入侵与苏禄苏丹国发生了冲突。为了在战争中减少自身损失，西班牙殖民者将对苏禄人的偏见和敌意灌输给信奉天主教的菲律宾人，诬蔑苏禄苏丹的穆斯林是“强盗”、“奴隶贩子”，诱骗天主教徒参战。而穆斯林则将北部的天主教徒视为西班牙殖民者的帮凶，对天主教徒产生了强烈的敌意。菲律宾两大宗教集团的对立由此而产生。

这场殖民者与菲律宾南部伊斯兰国家之间的战争一共持续了三百多年，几乎与西班牙菲律宾殖民史同始终。据我国史书记载，1754年苏禄国王上表乾隆帝请以苏禄国土地、丁户编入中国版籍，被乾隆帝婉言谢绝。显然这是苏禄国王想要借助清朝力量抵御西班牙人的入侵。

1822年的苏禄苏丹国（红色区域）

1899年，美国在打败西班牙夺取菲律宾殖民地后，立即强迫当时的苏禄苏丹签订“巴特斯协定”。苏禄苏丹承认美国主权，美国则表示尊重苏禄苏丹的地位与权力，不干涉其宗教事务，并每年支付一笔酬金。

美西战争中的马尼拉湾海战

美西战争中，在菲律宾的美军

1903年菲美战争后，美国违反协议，废除了摩洛人建立的独立国家“摩洛兰”，建立“摩洛省”，对苏禄等地实行军事统治。1915年，苏禄苏丹基朗二世与美国驻菲律宾摩洛省总督F.卡彭特签订协定，苏丹放弃在苏禄的世俗统治权，但保留宗教领袖地位。自此，苏禄才成为菲律宾的一部分。

菲美战争中投降的菲律宾起义者

为了更好地统治菲律宾，美国采取了“分而治之”的策略，即从中北部的天主教徒选拔官员到摩洛省任职，使得大批伊斯兰教的上层人物失去了权力。而且由于菲律宾中北部地区作为殖民地，有大批种植经济作物的种植园，土地高度集中，因此存在大量失地农民。为了减缓内部矛盾，美国殖民者继续西班牙人的移民政策，提出“把土地分给无地者”，鼓吹向南部移民是“穷人的新机会”，致使许多菲律宾南部的穆斯林失去了他们世代耕种的土地，其结果自然是中北部地区的天主教与南部伊斯兰教之间的矛盾越发尖锐化。

在这种背景下，二战后建立的菲律宾共和国一直和以棉兰岛为主体的“摩洛兰”关系不睦，屡屡爆发战争与军事冲突，尤其是当时的菲律宾国防部长为了对付二战时发展起来的菲律宾共产党领导的虎克军（Hukbo ng Bayan Laban sa mga Hapon，直译为抗日人民军），在镇压成功后，将相当一部分虎克军的士兵安置在南部棉兰老岛地区，大概有以夷制夷的打算。结果在1969年新一代菲律宾共产党领袖施顺重整虎克军，改名为新人民军。70年代后期，菲律宾共产党立场由亲中转向菲律宾民族主义，转而与当地的摩洛民族解放阵线（“摩解”）联合，势力迅速扩张，甚至在当地收税治理，实际上已经是“国中之国”。

在接下来数十年时间里，菲律宾政府与新人民军和摩洛民族解放阵线进行了长时间的斗争，期间也有多次和谈，但新人民军提出了停止接受美国经济与军事援助以及土地改革的要求，而“摩解”则要求将棉兰老地区独立出去，成为一个伊斯兰国家。这触动了菲律宾军队的利益，多次引发兵变，推翻主张和谈的民选政府，和谈也自然中断。

随着斗争的持续，“摩解”开始捡起祖宗老本行，通过绑架外国人来筹集军事经费。虽然菲律宾政府与“摩解”在1996年就达成停火协议，在棉兰老岛上建立了棉兰老穆斯林自治区，大概包括以穆斯林人口为主的巴西兰省（除伊莎贝拉市）、南拉瑙省、苏禄省、塔威塔威省、马京达瑙省和马拉维市，事实上承认了这个“国中之国”；但“摩解”中的激进派并不接受和解，要求建立完全独立的穆斯林国家，采用爆炸、绑架等极端手段以求达到自己的目的，阿布沙耶夫组织就是其中的代表。

“9·11”事件后十年间，随着美国对伊斯兰极端组织的打击，其激进派逐渐式微，但这并不意味着绑架外国人事件的终止，不少当地人或者“摩解”的分支已经习惯了从事绑架外国人这个有利可图的“生意”，而且棉兰老地区与马来西亚的沙巴、沙捞越等旅游胜地隔海相望，也为绑架创造了客观条件，目的也由一开始的筹集军事经费寻求本民族的独立变成了让个人发财致富。

近年来，随着中国经济发展及国力增长，出国前往东南亚地区务工、旅游、经商的中国公民数量逐步攀升，自然成为绑匪目标的概率也随之增加，这也提醒中国公民前往该地区时一定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