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希伯：狼筅1561与防暴叉2014

昆明火车站的“三〇一”暴恐袭击引发了全国上下对于“反恐”的重视，而一种警用防暴武器“防暴叉”也进入了人们的视野。这种防暴叉较长，前端分叉，可以将对手控制住。

4月28日，这种“防暴叉”再次在媒体上亮相。在新疆视察的总书记习近平对民警们说：“看到你们的长警棍，我不由想起明代时戚继光训练怎么打倭寇，他就地取材，把毛竹削尖，很长，5人或7人一组，先用毛竹竿挡住倭寇，使他们近不了身，盾牌兵再上去击杀，非常有效。我们也要有好的兵法和有效的武器。”

习近平身后靠近门的几支武器就是防暴叉

市民在公安局开放日上使用防暴叉

习近平所说的武器，便是戚家军著名的“狼筅”。笔者的家乡台州作为戚家军抗倭的古战场，至今保留着号称“江南八达岭”的城墙。戚家军的故事总是令老一辈人津津乐道，家乡元宵节“不过十五过十六”，以及过节时吃羹的传统，都与戚家军趁年节夜袭倭寇的战例有关。笔者自幼耳濡目染，对“狼筅”也略知一二。

戚继光《练兵实纪杂集·军器解上·狼筅解》记载：“狼筅乃用大毛竹，上截连四旁附枝，节节枒杈，视之粗可二尺，长一丈五六尺。人用手势遮蔽全身，刀枪丛刺必不能入，故人胆自大，用为前列，乃南方杀倭利器。”

狼筅需要基于鸳鸯阵来使用，这种阵法也是戚继光所创，因为战场狭小，且倭寇以步兵为主，这种12人的步兵班组比传统的大型战阵更加适合丘陵河网密布的东南沿海。

由戚继光著作可见，狼筅并非致命武器，其作用在于干扰、控制对手，并由战友完成击杀。长达3米的狼筅可以令倭寇的攻击无效，而防暴叉也在面对砍杀事件时有奇效。在昆明暴恐袭击中，警方也一度以防暴叉将一名暴徒叉倒在地，只是苦于没有致命武器，警方未能快速令其失去攻击能力，闻讯赶来的其他暴徒砍伤警察后将同伙救走。

习总书记指出：“我们也要有好的兵法和有效的武器”，无论是狼筅与防暴叉，都需要特定的战术来施展威力。

戚继光就是讲战术的，在中国古代名将中特立独行，其所著的《纪效新书》、《练兵纪实》，也在军事著作中独树一帜。《纪效新书》开篇就指明：“夫曰‘纪效’，明非口耳空言；曰‘新书’，所以明其出于法而非泥于法，合时措之宜也。”成书时间靠后的《练兵纪实》堪称是一部步兵操典：其篇幅中练伍法第一、练胆气第二、练耳目第三、练手足第四、练营阵第五（场操）、练营阵第六（行营）、练营阵第七（野营）、练营阵第八（战约）、练将第九。后附杂集六卷六篇：储练通论（上下篇）、将官到任宝鉴、登坛口授（李超、胡守仁辑）、军器解、车步骑营阵解。书前还冠有“凡例”即“分给教习次第”共十五条，记述了将、卒各自应学习的内容、标准，教材发放办法，督促学习的措施等。

在戚继光以前，军队往往重视个人武艺与素质，实行“选兵”，期望“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的强大个人组成强大的军队，这种观念甚至影响到现代人。而戚继光则提出军队的战斗力来源于苛刻的纪律与严厉的训练，将一个普通人训练成战争机器的零部件，强调军队成就个人，鸳鸯阵中使用狼筅的士兵只要专精自己的武艺配合战友即可杀敌。戚继光的战术战法讲究的大多是细节，看似远不如某些古代将领那样纵横捭阖，但苛刻的纪律与严厉的训练是近代化军队区别于古代军队的最大特征，因此戚继光也被军事史学认为中国古代第二次军事近代化尝试的肇始者。

被笔者称为“先进步兵战斗班组”的戚继光“鸳鸯阵”阵型图，可以看到狼筅兵位于前列

后人演示狼筅使用方法

当下，恐怖主义这种“非传统安全威胁”令常备军难以施展手脚；而回溯到明代，倭寇又何尝不是一种“非传统安全威胁”呢？古代中国面临的“传统安全威胁”是游牧民族国家骑兵对富庶丰饶中原的觊觎，这种“传统安全威胁”来自于北方，国家与国家之间、中原王朝的常备边防军与游牧民族国家的常备骑兵对抗不断。而倭寇在某种意义上，堪称明代的“暴力恐怖分子”，他们来自破产农民、渔民、海盗以及日本军阀，还被日本官方谴责过。无论古今，正规军队作战还有一些面子上的规矩与礼数；同样无论古今，“暴力恐怖分子”之凶残暴虐也远远超出底线，浙江多个地区的明代县志都记载了倭寇将婴儿投入沸水中听其惨叫声而欢呼的罪行。

因此在明廷卫所常备军无法应对倭寇的时候，以戚继光为代表的一批将领便脱颖而出，进行了明代的“反恐”作战。以现代军事思维来看，戚继光的“鸳鸯阵”可以被称为“先进步兵战斗班组”，在东南沿海丘陵与河网地区，这种“先进步兵战斗班组”的作战效能之高令人咋舌，经常以对等兵力甚至劣势兵力打出全歼倭寇的骄人战果。戚继光也成为古代名将中少有的善于打“歼灭战”而非“击溃战”的军事统帅。

因为军功卓著，戚继光得以晋升调防长城。他带去了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戚家军。因为戚家军的威名，“义乌兵”成了明朝后期国防力量的核心，无论是万历年间的朝鲜战争还是后来应对女真的战争，义乌兵连年被征调，导致浙江南部陷入男丁稀少的境地。相比与少数民族交兵不断的东北、西北兵员，浙江兵素来没有勇悍的威名，戚继光所训练出来的军队无往而不利，原因正是苛刻的纪律与严厉的训练使戚家军成为了一支近代军队。戚家军的胜利，是超时代的军事组织科技，对仍处于古代战争思维里的敌人之碾压。

如果把狼筅丢在地上，不过是一根砍倒的毛竹而已；而乍一看来，防暴叉也似乎与“反恐作战”的概念相去甚远。但是经过严格的训练并运用合理的战术，狼筅便能剿灭倭寇，防暴叉就能有效“反恐”。习近平总书记所指示的“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们也要有好的兵法和有效的武器”，正是中国古代战争艺术遗产在当前安全环境中的运用。

矢志“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的戚继光平定了倭寇，我国也必能最大限度地抑制暴力恐怖主义的威胁，维护稳定安全的发展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