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斯蒙：明报的天窗后面，有张“电视”的脸

本月20日，香港《明报》开创了其五十多年生涯中的一个历史，两个版面上四个专栏开出天窗，仅分别配上标题，以此抗议管理层更换总编辑的打算。此举迅速将报纸所有者与记者编辑间的分歧公开化扩大化，引来全港媒体的关注。

事情的起因源于1月6日，《明报》管理层突然宣布，现任总编刘进图将不再获聘，转由曾任《南洋商报》总编的马来西亚华人钟天祥接任。消息一公布，报社编辑部员工立刻联合声明，表示不解并就人事变动讨要说法，从而演变成双方的对抗。

由著名武侠小说家金庸创立的香港《明报》，成立至今已有五十余年。早期的《明报》是一家剑走偏锋的小报，再配上武侠小说来吸引读者，当时金庸虽然每天晚上熬夜写武侠小说，但销量始终不佳，最差时只有5000-6000份。至60年代初，由于立场坚定地站在反对大陆一边，在特殊环境下获得了自由独立和坚守立场的名声。此后《明报》渐渐演变为一份严肃中立的新闻报纸，读者多以中产阶级、专业人士、经理和企业的决策人为主。香港回归之后，由于其较为客观温和又略偏于反对派的立场，在香港中文大学由1997年至2010年间进行的5次“香港新闻机构公信力调查”当中，均被评为公信力最高的中文报章，直到2014年1月被香港经济日报超越，排名落至第三。

应该说在最近十几年中，《明报》一直都是香港本地报业的明星，虽然近年来走了下坡路，其影响力仍不容小觑，这也是为何本次更换总编辑一事影响如此之大的重要原因。

虽然不少支持《明报》采编人员的反对派政治人物和媒体，一再将管理层更换总编的原因推到所谓中央政府“打压言论自由”头上。但深究起来，真正的导火索却更可能是早前香港电视网络未能获颁免费电视牌照一事。

不像大陆电视观众有无数免费或廉价的中央、省、地市电视台可以选择，自1978年以来，香港的免费电视就只有无线（TVB）和亚视（ATV）两家在营业。多年以来，香港政府一直没有增发新的免费电视牌照，导致市场缺乏竞争。随着亚视节目质量越来越差，无线日益独霸了免费电视市场，同时收费电视的高昂费用（少则每月百余元，多则数百上千）也迫使大部分市民缺少其他选择，最终导致号称最自由经济体的香港，却没有多少电视节目可供选择。

长期社会压力之下，港府于2010年决定接受香港电视网络、奇妙电视和香港电视娱乐三家公司的免费电视牌照申请。此后历经三年多的讨论以及原有两家免费电视公司的司法诉讼，最终在2013年10月15日宣布后两者获批，香港电视网络（港视）则未能取得牌照。

由于港府在接受申请时并未说明不保证能够获批，此决定立刻引起反对派政治人物和舆论的大肆抨击。与港视并无关系的前立法会候选人李慨侠，第二天便跳出来以全民在野党的名义提出司法复核，要求法院推翻行政会议不发牌给港视的决定。港视在未获牌当天宣布裁员320位员工，李慨侠随后以支持他们为名，号召香港市民上街游行，反对政府黑箱作业压制媒体自由。一时间，整个香港社会的焦点全部聚集在这件事情上。

作为反对派的当家媒体，《明报》和《苹果日报》自然也少不了在其中推波助澜，不断刊发报道和评论支持打倒官商勾结和媒体垄断，甚至呼吁市民拒绝收看早前已经持有牌照的既得利益者无线和亚视的节目。正是这个激进举动，得罪了传媒业的老大无线电视台，引发强烈反弹。

11月19日，TVB的46周年台庆节目收视率仅29点（约186万人次收看），据称是1994年起至今19年来新低。仅隔一日，无线电视台突然发表声明谴责《苹果日报》所属的壹传媒，称“趁着无线电视台庆，壹传媒的《苹果日报》及‘动新闻’变本加厉，展开狙击和抹黑，歇斯底里的谩骂，更呼吁全港熄机（关电视机）行动，制造白色恐怖。”又称壹传媒的抹黑“已超出新闻媒体应有的报导作法和行为，其目的昭然若揭”，即日起拒绝壹传媒记者进入其电视广播城，TVB与旗下艺人的活动亦不接受壹传媒采访。

虽然平日里无线台立场也较偏向反对派，但具体在增发免费牌照一事上，由于事关自身利益，一开始即坚决反对。毕竟多一家电视台就要分去一部分观众，少一分广告收入。同时电视台的增加，必然导致电视工作者尤其是艺人们要价的提高。实际上，即使在牌照获批之前，三家新电视台试营业期间，激烈的挖角大战已经展开，大量TVB的幕后团队和艺员为高薪而跳槽。圈内已然出现四、五线艺人晋升为二、三线男女配角，二、三线艺人晋升为一线男女主角，甚至电台唱片师变成连续剧男女主角或男女配角的新鲜事。也正因为此，香港演艺界在整件事中坚定地反对政府；作为此前的超级大老板，TVB激烈抗议反对派的主张也就不难理解了。

现在的香港毕竟是个资本“当家作主”的社会，TVB的强硬迫使反对派政治人物和媒体不得不放低调门。12月20日，港视掌控者王维基又突然宣布收购中国移动香港旗下的China Mobile Hong Kong Corporation Ltd，绕道网络迂回进入免费电视市场；并分阶段聘回当初遭解聘的320名员工。一些人开始质疑港视之前的激烈反对行动别有用心，对政府的指责口吻也逐渐降低。

牌照事件降温之后，当初高调的《明报》其总编换人也就不令人奇怪了。早在90年代，创始人金庸就将控制权转卖给现任主席马来西亚华商——拿督张晓卿。经过几次合并重组，目前已经是首家在香港及马来西亚两地上市的“世界华文媒体有限公司”旗下的一员。该公司同时还拥有马来西亚最大和第三大华文报章的出版机构，以及第二大及第四大华文报章的营运机构等两家子公司。它号称全球领先的华文媒体平台，颇有些默多克新闻集团的架势。

既然做了大集团的一员，行事当然要以集团利益为先。正如默多克为了牟利不惜指使《世界新闻报》窃听受害者并阻挠警方破案，最终导致这份英国发行量名列前茅的百年报纸停刊，影响到传媒巨头利益的《明报》采编们被“压制”也是很自然的了。早前即有传闻，被调回香港出任编务董事的原《明报》北美总裁吕家明，在港视风波最热闹时，就曾多次表示，不解为何要做这么多港视的新闻，有没有必要用港视作头版。此次将总编辑换成一个更亲近的马来华人，更好地控制管理也理所当然。虽然“开天窗”事件表明资方尚未能牢固地掌控全局，但采编们抗议失败应该是可以预期的。

《明报》开天窗表明资方尚未能牢固掌控全局

然而出资人的独断也并不代表编辑记者们就是正义的天使。多年来在反对派和英美媒体无原则的吹捧下，《明报》采编的素质早已不断下滑，每年仅刊载《更正并致歉》即有50余次，刊登《更正与澄清》更是超过百次。为抹黑大陆，抬高英美，《明报》曾将2008年奥运会闭幕式上英国球星贝克汉姆站在双层巴士顶部开球的一幕，歪曲报道成从巴士跳下，边踢球边冲向人群，在代表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205名成员的小朋友围绕下展示球技。被发现后，不得已于翌日发出更正声明道歉。

更有甚者，去年10月1日，《明报》即时新闻网在《国庆升旗礼 三任特首出席》的报道中竟称“特首稍后将辞职”，文章随即引起网民热烈讨论以及疯狂转载。两个小时后，网站上才对该报道作出修改，将“辞职”更改为“致职”，于几分钟后再修正为“致辞”。《明报》随后承认出现重大错误，将“致辞”错写为“辞职”，并再次发出《更正及道歉启事》。

此次港视风波里，《明报》无原则地抛弃客观中立立场，隐晦煽动市民拒绝收看TVB节目，哪怕不提政治立场，显然也已超越了新闻道德的底限。一再败坏名声的举动，已令香港市民逐渐开始抛弃《明报》，年初的公信力排名由第一落至第三位就是明证。如此前提下，关心自家产业的资方出手进行整顿亦属天经地义。

自然，反对派的“干将”们又再次将污水泼向了大陆和中央政府。纷纷声言这是“中央透过报纸老板，在加速限制本港新闻自由，简而言之是‘染红’”。不过一位老兄却在无意中透露了他们真正焦虑的问题：“难道以后就只能看《苹果日报》了？”可《苹果日报》这家素以夸大煽情造假为人诟病的媒体，又如何能令港人相信反对派的操守和用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