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金融危机阴影笼罩马云

李克强总理的握手勉励+双十一当天的350亿销售额，让马云一时风光无两，随之而来的更大话题是以阿里金融以及其他互联网金融势力是否能做更多的事，比如“降房价”，比如“灭传统银行”。但我们更应警惕的是金融和普通行业的巨大差异，警惕泛泛的普适化的“互联网改造一切”的思维让本来该有的红线被忽略了。

石柱：

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2013年11月11日凌晨，在阿里巴巴总部的一层会议报告厅中，200名国内外记者已在等待。矗立在他们前方的是一块高达5米的液晶屏，一旦表过零点，屏幕上的数据就会“跑”起来，实时显示“双11”的交易和物流情况。这块大屏包括支付宝总交易额的实时数据、菜鸟物流网络所监控的物流实时运力数据、全国天气路况数据、港澳台数据等。

19点，戴着红色围巾的马云和阿里巴巴集团CEO陆兆禧来到了媒体大厅。据阿里内部人士透露，马云就没怎么睡，和大家一起看实时数据，砸了金蛋庆祝，还喝了红牛。马云、陆兆禧与李连杰、沈国军、牛根生、虞锋等商界大佬一直在作战指挥部盯着时刻跳跃的数据。在此期间，马云还结合“双11”在会议室给他的“小伙伴们”讲解了一堂C2B大数据的课程。

就在“双11”开始前几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接见了马云，谈到了阿里巴巴解决就业的能力和创新。马云表示，目前，整个淘宝开店商家为900万个，比较活跃的商家为300万个，而就是这300万活跃的商家，带动了近1000万人的就业。最终，双十一当天阿里集团实现了350亿元的销售额，刷新了历史纪录。

10月31日，李克强在中南海主持召开第三次经济形势座谈会。图为李克强与马云（左）、李书福（中）交谈。

很快，马云公布了另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

据《观察者网》等报道，阿里系的金融领域大将“余额宝”传来消息，直接与其关联的天弘基金11月14日宣布，截至2013年11月14日15时，天弘增利宝货币基金（即阿里系口中的余额宝）规模突破1000亿元，开户数超过2900万户。

天弘增利宝货币基金已成为国内基金史上首只突破千亿关口的基金，也是目前国内规模最大的基金。1000亿元人民币按1:6.14的汇率计算相当于162.87亿美元，站在世界共同基金的视角看，根据晨星资讯统计的截止10月底最新的全球基金规模数据，天弘增利宝基金的规模排在全球货币基金的第51位，全球全部共同基金的185位。

网民用于淘宝网购的支付账户是支付宝。支付宝账户上的钱可以随时消费和转账，但是没有利息。可一旦把钱从支付宝账户转到“余额宝”，支付宝公司就自动帮你把钱买成名为“天弘增利宝货币”的货币基金，这样一来你在“余额宝”里的钱就可以得到货币基金的收益，同时支付宝还允许你直接用“余额宝”里的钱进行消费。自成立日到11月13日，天弘增利宝货币基金累计为“宝粉们”实现收益7.88亿元。

11月11日淘宝“双十一”促销活动中，余额宝共支付1679万笔，61.25亿元，来自全国31个省、2000多个市县的556万名用户在“双十一”使用余额宝支付；其中，用余额宝购物消费的笔数达到1540万笔，购物消费金额37.93亿元，其余部分转出包括余额宝转出到余额再消费，以及很少量的提现和转账。

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马云11月10日称：“余额宝已经推出来了，并且效果很不错，那天我也向总理汇报了，报告的时候已经有一千六百万人开户了，每天开户的数超过A股一个礼拜的开户数，所以老百姓也非常高兴，我们当然也很高兴，基金公司也很高兴。”

11月12日，经济学家刘纪鹏发表评论说：在当前打破金融垄断、引入民间资本的机遇上，应大力扶植民营中小银行的发展。金融垄断与金融暴利是当前制约我国经济体制的主要障碍。

他论证说：大银行与中小企业之间存在天然的不兼容性，各大银行在投放贷款前需对企业资质进行详细考核，所消耗的成本相对较高，而中小企业贷款数额少，压缩了银行的获利空间，这种“高成本、低收益”使得大银行更愿意与大企业合作，缺乏为中小企业融资服务的有效激励。

因此，能够支撑中小企业发展的只有144家城市商业银行和12家股份制银行。而我国现在拥有中小企业接近2000万家，个体户近3000万户。当前的金融服务体系很难支撑如此庞大的中小企业及小微客户的金融需求，严重抑制了中国经济的活力。中小企业融资难和实体经济发展难的治本途径在于开放民间金融，大力扶持民营中小银行的发展，打破国有商业银行的高度垄断。

他认为，解决此问题的良方是，除商业银行体系外，还应该大力培育和发展网商金融。目前，阿里巴巴已经实现的具有支付和转账功能的“支付宝”、具有信用贷款功能的“阿里小贷”。阿里巴巴的金融服务几乎已经囊括了所有传统银行的业务。网商金融的发展势必成为今后我国商业银行体系的一支重要力量，因此在法律上应该给予这些网商平台合理合法的市场准入以及开办银行的权利，获取金融机构的营业执照。

石评：

以马云、马化腾、李彦宏等为首的互联网创业家们，是近10年来改变中国经济格局的一支强有力的新军，他们共同的特点有三个：复制并改良了发源于美国的某个互联网商业模式；依托千千万万的草根的商业价值构筑起巨大的商业帝国；被国人寄予巨大的“创新改变中国”的期望并在相当程度上实现了。从这个意义上说，人们赞美这些人和企业是理所应当的。

然而有光亮的地方就有阴影，有巨大机会的地方也必然有巨大的陷阱，在笔者看来，互联网金融就是值得他们警惕的一个爆点，同时也值得全社会高度重视并画出红线。

以双十一当天的数据为例，成交350亿元，支付宝成功支付1.88亿笔；其中余额宝共支付1679万笔，61.25亿元；而到3天后，余额宝基金的总份额刚刚超过1000亿元。看到这串数据，假如马云只是感到兴奋而没有“心头一凉”的话，只能说明他对金融风险的预估太不足了。

要知道，当天余额宝的支付也就是赎回份额已经超过了该基金的6.1%，而这个数据还远远不是极限，因为余额宝刚刚上线不到半年，还有大量用户没有开始使用，所以1.88亿笔支付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用了余额宝。我们很容易预测，如此“受欢迎”的余额宝在未来一年里的市场份额会提高一倍都不足为奇，那么，到时候，这个基金就会面临超过10%的当日赎回。

在法规上，超过10%的当日基金赎回叫“巨额赎回”，基金公司可以要求延后一天操作，当赎回压力更大时，货币基金有可能爆仓清盘——事实上，今年6月份的“钱荒”期中，就有某家基金公司的货币基金爆仓了。当时，也正是抓住那个机遇，余额宝打着高额年化收益的旗号登台亮剑了。

有人会说，这种事的概率不大，而且马云应该会有合理的安排。说得没错，但在金融市场上摸着概率的边行走，迟早要栽跟斗。

这些年来互联网英雄们野蛮生长之所以无往不利，有两个很重要的原因，一是中国人口多但知识高低参差极大，所以口号一出往往能迅速积累客户，马云即是高手中的高手；二是他们玩的模式其实是中国特色的美国模式，就像政治上玩普世价值，胜算大于平均数就能依靠基数大取胜。可是金融上这么玩就危险了。

**金融的本质是杠杆放大，任何小的风险和不确定累积起来就会变成系统性风险。用高收益率甚至是前阵子百度金融搞的变相承诺收益，加上互联网在草根里的巨大传播效应，很容易把海量的资金聚集起来，而这部分资金的理性程度和稳定性都比较差，一旦有了波澜就容易发生急剧的退潮。**比如说一次双十一促销，比如说市场又进来一家承诺更高收益的互联网公司。

这是资金的上游，其实货币基金的下游同样会发生急剧的波动。货币基金的投向主要是央行票据、国债、协议存款等，要获取较好的收益来吸引投资者就必须把尽可能多的货币投入这些品种，而这些品种的收益和流动性是成反比的，一般来说，基金公司会留一个“资金垫”来供赎回用，可是在面临突如其来的市场利率变幻导致的全市场资金趋紧时，一个“资金垫”是很难应付风险的。

以上风险都可以算是“小概率事件”，可是市场点点滴滴的杠杆会衍生出“肥尾效应”，这种效应既可以导致2008年缘起于美国的金融海啸，也可以随时在中国发生一次。认识不到这一点，马云他们就会一直依靠经验逻辑办事，即大致差不多能覆盖风险就只管往前走，只管跟李连杰共庆跟李克强握手，谁来提出监管就说谁妨碍创新，这事儿就类似于用过去十年的股价走势图预测明天的股价，无论模型多么准确，总有过了“阈值”出事的那一天。

刘纪鹏应该向国家提的建设性建议是如何监管互联网金融创新，提那种“大力发展和培育”谁的主张不需要经济学家，企业自己就找当地人大政协就提了。而且他的逻辑是有问题的，如果为了所谓的扶持实体经济而不顾风险地大力搞，那和拼命发“平台债”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最后全体人民为一部分人买单。

在我看来，互联网金融创新的监管红线至少应该包括两点，这也是金融海啸带来的最集中的反思：

第一是严格审视混业经营和表外资产的风险，单纯一个货币基金的风险不会太大，但像阿里系一样兼具小额贷款、保险业务，同时向着网络商业银行进发的金融混业经营综合体来说，就会发生连锁的系统性风险，尤其是其资产状况不在中国银监会的监控下，甚至于比表外资产更隐蔽得多，出了小问题它自己能盖住，盖不住了就是天大的窟窿！

第二点是严格遵循金融行业的法规准则和话语体系，不允许打着创新的名义野蛮破坏规则。金融术语对普通人来说都是陌生的，所以也就需要更严谨和自律，比如用基金收益率和活期存款比较、对理财产品承诺收益、对大额赎回风险刻意回避，这都是可能引发重大风险的。如果互联网公司可以进入网络银行领域，其资金也必然要接受巴塞尔协议等金融行业的公约监管，绝不可以借创新为名用互联网规则接管金融业规则。

实际上，在我看来，马云如果真的一心为中国1000万淘宝小商户谋福利，那就干脆退出金融领域，别一边叫嚷着要振兴实体经济一边又壮着胆子挤进金融业。以阿里现在的江山，稳稳赢下和王健林的赌约没悬念，但万一没玩好杠杆，就可能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