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美国人是规训出来的

纽约时间2013年11月5日晨6点 星期二 晴 于纽约总领馆招待所大堂

昨晚打包至深夜。一大早被一个小恶梦惊醒，梦见美国警察来敲门。索性起床，为避免吵醒室友，到大堂来完成这篇日记。

真可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昨天去哥伦比亚大学交流，堵在纽约中城的一条小街道里缓慢前行，一位女警察从路中间穿过，一边走，一边敲击着我与同事们乘坐小巴车的车头，喊着“Wait！Wait！（停下来！停下来！）”然后几近步履蹒跚地走过车前，走过右侧车窗外，走到了小巴车侧后方，与后方的小车司机交谈。

前后约六七秒钟，却把小巴车司机吓着了。他停着不动，立刻挂档熄火。又几秒钟后，警察走回来敲车窗示意。大意是：没叫你停着，我是和后面的车说话，你可以走了。大家长嘘一口气。原来这位腰围足足是我一倍半的胖（big）警察，只是想横穿马路，让我们的小巴车给她让路。真是虚惊一场。

其实，比类似更严重的事，几年前我在华盛顿还遇到过两次。一次是在五角大楼前，我只是逗留时间稍长，两次被警察盘查；另一次是我坐朋友的车赶时间，有一些超速，遭遇警察的追堵。为表歉意，我正准备下车走近警车前解释。此时，警察下车突然拔枪，大叫“靠后！靠后！举起手来！”朋友飞身抓住我，将我双手按伏在车头，小声说别动。后来才知道，我再接近一些，警察完全有权力开枪，将我击毙！直到数年后的今天，我仍然对这位华盛顿朋友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

是的，美国是警察国家。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每万人拥有警察的数量，美国是中国的3倍。更要命的是，美国警察是带真枪的，身上还别着警棍、对讲机、警报器、大警徽、警腰带、大钥匙、手铐包、手机包，还有许多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反正，无论身材多么不好，有那些东西别着，岂一个“威猛”了得！

中国警察连根警枪都没有，所以通常会比较温顺。有次我在北京限号日出行被警察查，连连道歉。**但北京警察很温柔地提醒我：“同志，您拿着这单子，到前方若再被查，可出示。三小时内是可以免罚的。”让我感动之极。**当然，中国也有许多城管打人的事发生，但城市悍妇打骂警察的事，也不少！中国警察没有足够的威严，是中国法制有法不依、执法不严的重要原因。

美国警察是带真枪的，身上还别着警棍、对讲机、警报器、大警徽、警腰带、大钥匙、手铐包……

在美国，枪支泛滥严重，据统计，每年有3万人死于枪支，这其中有自杀、有扫射、有校园枪击案，当然还有不少被警察执法时打死的。听说有一年纽约还发生过，7位警察射击120多发子弹，打死一位犯罪嫌疑人的事件。相比之下，去年辽宁盘锦发生警察枪击事件，在美国真的是家常饭。（注：我对盘锦事件没有价值判断。）

但我也并不认为，美国式警察国家有什么不符合现代国家精神之处。现代国家至少是三大事物的垄断者，一是垄断暴力；二是垄断税收；三是垄断铸币。**美国是全世界国家中最优异的垄断者。尤其是垄断暴力，使得每一位在美国的人士，都要知道“守规矩”。在美国，不守规矩的人，会活得非常惨！**尤其是华人，无论在中国多么桀骜不驯，在美国就变老实了，久而久之，华人的守法率很高，口碑也很好。

这多少让人想起法国已故思想家米歇尔·福柯代表作《规训与惩戒》一书。按福柯说法，现代社会本质上是一个大监狱！监视、规制、教导、围栏、控制等等，规范化了公民的日常生活。这个思想其实不算太新。孙中山先生百年以前就提出过军政、训政和宪政的说法，指出现代公民要先靠严苛的军警管起来，然后渐渐地用教育之法，最后才是法条。那真是非常伟大的思想。

在美国，我走访了多家智库，对照他们的内生动力与管理机制，对这一点的印象就更深刻了。在美国，最聪明、最富有、最能干的那批人，大多是在用各种手段帮忙国家规训国民，无论是捐款搞慈善，还是做公益，或是演讲、宣示、宗教，或者办智库、办媒体、办大学，甚至还有像巴菲特式的“炫富”，大都肩负着历史、时代与国家的使命感，传播着某种规训国民的价值观。

中国有不少智者、富翁、能人也在做，但整体还需要更加努力。从政治文化上，中国太需要某种规训化的东西。当然，这一点可参考美国式的精神，但千万别像美国式的警察满地走。中国的社会治理自古有更多柔性的东西，所谓上善若水，中国人应有智慧做一些文明治理上的超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