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宁：对甘肃造谣初中生的父亲说几句掏心话

中秋小长假期间，在网上闻知你的尚在读初三的儿子“因涉嫌利用网络编造散布虚假信息，并发布煽动游行言论，被甘肃省张家川县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被依法刑事拘留”。由于此案系“两高”打击网络谣言司法解释后的首个案例，理所当然在网上受到了“一定程度”但远称不上“广泛”的关注。

小长假结束后，又闻经甘肃省、市、县三级警方联合工作组对你儿子涉嫌寻衅滋事案调查核实，“考虑到你儿子系未成年人以及归案后的悔罪表现，决定撤销刑事案件，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对其行政拘留7日。”23日凌晨时分，鉴于7天的行政拘留期限已满，你儿子已重获自由身。这对你儿子和你都是“不幸中的万幸”。

23日当天，有位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的教授在门户网站公开发表题为《从500转刑拘第一案看律师的作用》的文章称：“这个16岁的孩子，以失去人身自由为代价，昭示了荒唐的法律和执法，重新唤醒了网民的勇气，激发法律的良知。”该文还认定：“案件的解决，并不是因为法治，而主要是由于舆论的压力。”

我认为，就你儿子的个案，撰文发表看法是这位教授的言论自由，我相信持有相同或相似看法的国人也并非个别。但我不认为此案由刑拘改为行拘，是因为对“荒唐的法律和执法”进行纠错。该案最终的“软着落”亦非“由于舆论的压力”。很显然，此案的直接起因是你儿子有“错”在前，对更多网民的教育与警示效果则已大体确立。故而，这不能被看成“舆论的胜利”，恰恰是法治对未成年人的“网开一面”，是一种恰如其分的法治理性。

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子“惹了事”，天下做父亲的哪能不焦急上火？可是，恕我直言，同为天下做父亲的，以旁观者身份出现的父亲和作为此案当事少年的父亲，看待这件事和评价这件事的立场往往是有明显不同的。闻有人站出来声援你儿子，你此时的心态很可能是复杂的，也许会略感某种宽慰和释怀甚至其他。我的看法是，这件“不愉快”的事，对你及你尚未成年的儿子，自打你儿子重获自由的那一刻起就该毫不犹豫地“一刀两断”了。不谓别的，只谓你和你儿子还得过正常人的日子。

我希望并相信你能看到，“声援”你儿子的声音总归是少数，天下绝大多数关注此案的父亲包括你本人，都不会认同你儿子“不合时宜”的做法。你儿子目前的年龄，尚不足以面对复杂的互联网和承载这一“复杂”的、更为复杂的成人世界。过早地参与成人世界的“复杂政治”，会令你尚未成年的儿子不堪承受，一不小心，若被人利用只会毁了你儿子的前程，并干扰你们家原本平静的生活秩序。

现实中，曾经发生的许霆案，唐慧案，陈光诚案，经舆论尤其是媒体和某些“坐着说话不腰疼”者的反复炒作，以及存心的“政治牵连”而弄成了“面目全非”。

现实世界的残酷在于，当这类案子的炒作利用价值逐渐退去，涉案的所谓“受害者”就如一块抹布一样被人“丢弃”，可涉案者的日子却还得过下去。此时，那些曾经的“受害者”——甚至一度被某些惟恐天下不够乱者包裹成反体制的“对抗英雄”们，却不得不面对周围的自然人和社会法人甚至亲朋好友们的敬而远之、行而避之。一个人，什么事最痛苦？不能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肯定是最痛苦的境遇之一。做人真若走到了那一步，后悔药可无处买！

说到后悔药无处买，不妨再举一例：今年9月10日是江西宜黄“抗拆自焚案”三周年。这起本可避免的惨案造成当事家庭（族）一死两重伤。时至今日，“自焚悲剧”中被重度烧伤的钟家母女俩，仍躺在北京的医院里“生不如死”。

宜黄“抗拆自焚”有个发展过程，在众多错综复杂的因素中，某些媒体的“加油添柴”无疑是钟氏家族最终失去理智的因素之一。时过境迁，当年那些个煽风点火者早已把此案“丢弃”，但钟家母女的痛苦却要伴随终生，而钟家诸兄弟姐妹的正常生活则被无情摧毁和剥夺……敢问苍天，大千世界的芸芸众生，如今有又几人还记得在京城的一间病房里，钟家母女正因无尽的后悔而痛苦地“呻吟”。

转型中国，矛盾、冲突、困惑无处不在，这是事实，但国家方方面面都在进步也是事实。人永远不可能只生活在理想中，而必须生活在现实中。既然如此，我们就当以平和的心态面对之，而不是非理性的无谓地“对抗”之。

养不教父之过，你儿子在初二年级时就曾因“牵人”摩托车被警方查获，由于不满16周岁而未予处罚。今次你儿子又因未成年为法律所“从轻发落”。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作为父亲，你对儿子的“不懂事”要负一定的直接责任。事既已至此，作为儿子的法定监护人，你当让其重新回到课堂上去，至少得让你儿子拿到一个初中毕业文凭。如果实在不想读书了，那就赶紧帮助儿子谋一份将来可以自食其力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