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亚空难客机中国学生飞向的夏令营什么样？

7月6日失事的韩亚航空波音777客机上，共有141名中国乘客，其中约半数是赴美参加夏令营的中学学生和带队教师，分别来自浙江江山和山西太原等地。事故发生后，浙江省衢州市教育局就紧急叫停了各种暑期学生夏令营活动。浙江省教育厅也表示下一步将采取措施，规范游学市场。

7月10日，方舟子在其微博上称，“失事飞机上的35名江山中学学生，原本要去洛杉矶西谷基督教学校（West Valley Christian School）参加夏令营。该校的宗旨是‘激励每个学生寻求耶稣和他的国’‘建立基督教真理为人生指南’‘在学生心中植入圣经道德’，一所基督教传教、洗脑学校。”

那么，此次游学夏令营到底是项什么样的活动？西谷基督教学校又是一所什么学校？

韩亚航空载向的夏令营

此次失事的韩亚航空上共有两个夏令营团，分别是浙江江山中学夏令营团34人（浙江江山中学教师4人，学生30人）、山西太原市游学师生36人（山西太原市第五中学教师5人，学生17人；太原外国语学校教师1人，学生13人）。

韩亚空难旧金山机场救援现场

而这两个夏令营团又分别是由两家不同的机构组织起来的。

据浙江江山中学一位学生家长透露，此次赴美夏令营团活动是江山中学自2006年起就有的传统国际交流项目，承办方是一家叫博悦国际的国家交流咨询服务公司，注册在江苏镇江。正是由于长期稳定合作（连续举办7年），学生家长才比较放心。

江山中学的此项国际交流项目启动于1月。根据同学们反映，活动先是又先由该校各班老师介绍给同学们的。活动报名没有什么门槛，只要学生感兴趣，就可以向老师报名。4月，承办方博悦国际在学校进行宣传介绍，主要针对此前报名的学生。此时，家长也出席了解情况，现场签订合同以及支付1万元款项，总费用28880元中的其余款项则在一个月之后支付给博悦。而其他费用，包括赴上海办理签证等，则仍由自己承担。

而飞机上的另一个团队，由太原五中、太原外国语学校部分师生组成的夏令营团，由英姿教育集团负责。公开资料显示，这是一家从事国际教育交流与合作的专业机构，总部位于新西兰，在中国宁波、太原设有分支机构。这家机构的游学项目收费情况则没有公开。

十五天三万 钱用在了哪儿？

纵观当下游学市场，游学活动都价格不菲。此次江山中学的项目收费为15天约3万元，已经算是在正常范围内了。事实上，这种为期2至3周的游学夏令营，售价一般在3万至8万元不等。

海外游学团因为可提前预订机票酒店，成本较普通海外旅游团低30%，但报价却反而高出一两倍，因为它在普通的旅游中附加了“寄宿当地家庭，体验当地文化，游学国际名校”这样的主题。比如2013年英国伦敦、牛津、剑桥10日游，旅行社给学校的报价是3.5万元人民币，如果是自助游，参考市场价，1.5万元人民币也可以拿下，即使是吃住奢华一点，2.5万元足矣。而短短十几二十天的学生出国游学，则翻了一番，甚至更多。这是学生游学活动本身所包含的活动项目较多所造成的吗？

答案并非如此。事实上，所谓“游学”，“旅游”的成分远大于“学习”。

在此，笔者以某机构的美国东海岸名校交流营为例。根据其公开的活动日程安排，交流活动共有九天，第一天抵达时已是晚上，而第八天又已安排乘机返回，因此满打满算只有六天的时间可以花在实质性活动上的。在这六天中，基本上每天都会去一所名校参观，并且声称能“与校方代表”交流。除此之外，便只剩下美国游了——从纽约的自由女神像一直看到华盛顿的白宫。

而这样一项“为期九天”的游学活动，收费也高达近3万元。

算来算去，除去往返机票、极少数景点的门票以及住宿之外，还有一大笔钱不知去向了何方。从韩亚航空事件中其实也能看出，游学组织方所订的机票也都是怎么便宜怎么订——失事客机上有半数中国人，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一转机路线比较便宜。

而景点门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我们平时去交大复旦一样，参观国外名校也是不需要“门票”的，随便进出，随便参观。而剩余景点的门票也可忽略不计。至于住宿，游学较为常见的是“住家（home stay）”的形式，也就是学生与当地人家同住。即便是住宾馆，也是三星级以下的宾馆。收费都相对较低。

由此，不得不问：那么多钱花到哪儿去了呢？

最明显的分肥者的当然是这些所谓的组织机构。作为盈利性机构，他们的首要任务当然是尽可能多地从客户的口袋里多挖点东西出来。如果说，这样的商业行为可以理解，那么，我们又该如何理解参和在其中的学校的所作所为呢？

其次正是是目的地相关接待方——这些盈利性机构有合约的美国高校。

7月6日在美国旧金山国际机场着陆时失事的韩亚航空公司波音777型客机造成2人死亡，韩亚航空向浙江江山市政府发去传真，称根据登机牌，参加江山中学赴美夏令营的两名女生王琳佳和叶梦圆在此次空难中不幸罹难。7月7日，浙江衢州，王琳佳、叶梦圆家人得知二人在空难中不幸罹难消息后，悲痛欲绝。图为众人安慰王琳佳父母。

接下来这笔费用，只要稍稍算一下，就很清晰了。这就是带队教师出国的费用。据报道，学校老师可能会有一定的现金回馈。或是按学生的“人头费”来凑教师的出国费用，也就是每10个左右学生报名，就可以供一个老师免费出游。业内人士透露：“教师的出国费，由学生埋单，已成心照不宣的事实”。这样看来，学生游学比成人普通出境游贵至少一倍似乎可以用教师、接待方的监护成本来解释。不过，付出这么大的成本，学生“学”了多少呢。

还是以当下市场上最受欢迎的“美国10日行夏令营”为例，这是当前“游学”市场上的主打产品。访问旧金山、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为卖点的“西部10日夏令营”，往返去掉2天，美国国内飞机和交通小计去掉2天，观光景点小计去掉2天，迪斯尼1天，购物1天，能够在美国当地学校或家庭交流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16个小时；这些以参观名校、英语培训为卖点的10日夏令营，满打满算，即使加上用餐时间，进行英语培训的时间，也不过23个小时，很难想象这点时间的集中培训能让学生的英语取得多大的长进。

北京一所知名小学在去年夏天所组织的“美国游学”活动中，10天共3万多元花费的行程里，还包括去拉斯维加斯观光旅游。让十来岁的小学生在没有家长监护的情况下去“赌城”，这种安排合适吗？

洛杉矶西谷基督教学校——30名学生都不满？

西谷基督教学校位于加利福利亚洛杉矶西山（West Hill），是一所私立学校。该校建于1978年。由于学校生源急剧下降，西谷基督教学校于2011年6月关闭了原有的高中部。2007-2008学年，该校高中部有120名学生。到了2011年，高中部只剩下35人。现在，西谷基督教学校只提供从幼儿园到初中八年级的教育，现有学生28名，教师4名。

据介绍，该校于基督复临安息日会全球总会（General Conference of the Seventh-Day Adventist Church）。该教会是全球第二大的教育机构，设有一些学院和“大学”，其设立宗旨为传扬安息日会的教义。

今年夏天，西谷基督教学校将接待三个国际团，两个来自中国，一个来自韩国。此次前往夏令营的学生原本计划在三周里，与基督教家庭住在一起。夏令营活动内容包括学习英语和美国文化，参观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斯坦福大学以及硅谷高科技公司等。

学校官方网站列出了关于夏令营的相关信息。该校夏令营活动提供两种选择，一种称作“超省项目”（Super Saver payment program），一种是正常费用（Traditional Tuition）。前者收费为每天36美元，有6周（1080美元）、7周（1260美元）和8周（1440美元）的项目；后者则是每天48美元、为期1至5天的活动，以及仅限于周三、60美元一天项目。

安全协议在哪里？

韩亚空难发生后，保险理赔也是一大问题。就游学夏令营一项来看，这些参加游学的学生是否都与组织方签订了安全协议呢？

去年，同样是与江山中学合作，博悦国际组织学生去加州州立大学夏令营，却遭到了学生家长的投诉。有家长提出“安全全程监护责任书”一条，指出博悦国际“没与学生家长签订夏令营活动期间学生的活动安全全程监护责任书的承诺与文本。”对此，只有江山市教育局回应称，“博悦国际要为每个学生购买旅行医疗保险和旅行安全保险。学校已与博悦国际交涉，希望对方再与相关家长签订‘安全协议’，此事正在商议中。”之后便再无后续消息。

而今年博悦国际是否已“痛改前非”，也许要等到保险理赔等程序正式展开时才能揭晓了。

笔者并不否定游学夏令营的好处，但决不能容忍商家“趁人之危”， 知道现在很多家长愿意为了孩子的未来，愿意无限付出，因此便肆意开价。

事实上，2012年教育部牵头签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对中小学生出国参加夏（冬）令营等有关活动管理的通知》，规定组织中小学生参加出国夏（冬）令营等有关活动的主办单位应是中小学校、教育行政部门所属的对外教育交流机构或者共青团、少先队与妇联组织。其中明确要求，不得以营利为目的组织出国夏（冬）令营等有关活动。

笔者不由好奇，那些漫天要价的所谓组织方，都是以何种方式继续生存着呢。

“游学”？一个美丽的误会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中国游客最有钱。而在中国人越来越富的同时，独生子女家庭也越来越多，不惜代价满足孩子的一切要求成为多数家长的共识。在这些家庭里，即使税后年收入只有15万元，也会咬牙拿出1/5来给孩子参加学校的“开眼界、看世界”的活动，家长们希望孩子在国外欣赏他们都没有欣赏过的异域风光，见识他们都没有见识过的高档生活和高端文化，并且能在国外的生活中迅速提高外语口语和听力水平。

据瑞士语言培训机构“英孚教育”2012年6月对中国学生进行的在线调查显示，18.2%的被调查者曾参加过海外游学，其中47.2%的人在16至24岁第一次参加海外游学，26.9%的人在16岁以下就参加海外游学。而上海机场边检站今年的数据显示，7月1日至7月7日，从浦东机场出境的中小学生为18400余人，高中以上的学生人数为16700余人。而杭州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表示，今年暑期出境人数预计达34.5万人，其中大约会有1万名中小学生出国游学。

从数字上可以看出，近几年来中国海外游学市场的高速发展，显示这个细分市场有着较大的利润空间；但如果有人认为十天半个月的海外游学就能使孩子在眼界、心智或英语实用技能方面取得显著提高，那就是幻想了——只能说：家长们，你们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