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光伏双反评论之四——中欧光伏之争警示赵薇张茵之辈-梅新育
中欧光伏之争警示赵薇、张茵？！没错！因为她们都着眼于中国进口市场而在法国投资了葡萄酒庄，但此次中国反击欧盟挑起对华光伏产品“双反”的第一炮恰恰是对进口欧盟葡萄酒发起“双反”调查，法国葡萄酒占去年中国大陆进口欧盟葡萄酒总量的54.5%而首当其冲，她们对法国葡萄酒庄的投资不可避免要受到一定冲击，而她们所奉行的进口导向型海外直接投资策略也因此而暴露出了值得重视的问题。
我提出“进口导向型海外直接投资”这一术语，指的是投资者以母国为目标销售市场而开展的海外直接投资。任何时代的投资者在奉行这一策略时，天然都享有在母国市场的商业网络和品牌等项优势；如果投资者母国是一个大国，换言之即外部市场参与者驾驭该国销售市场的难度较大，那么投资者在母国市场的商业网络和品牌形象等项优势价值就相当高，不容易被替代。如果投资者母国正在经历可持续的进口快速增长，这一投资策略的成功概率就将进一步显著提高；如果海外东道国在投资者所投资产品市场上享有崇高的声誉，这一投资策略的成功概率和预期收益还将大大提高。
从上述视角看，在没有贸易争端干扰的情况下，赵薇和张茵对法国葡萄酒庄实施的进口导向型海外直接投资拥有上述全部4重优势，堪称完美的商业策略：
赵薇和张茵在中国市场上具有极高知名度，多年来也已经铺设了广泛的商业和人缘网络。尽管赵薇和张茵国籍可能都已经改换，甚至可能已经将其绝大部分经营性资产所有权在离岸金融中心注册，而在中国登记为外资，但从事业重心和实物资产等方面来看，她们的母国无疑仍然是中国。
由于中国市场规模巨大，而且仍在持续快速扩张，她们在中国母国市场的商业网络和品牌等项优势具有巨大市场价值，不太容易被她们海外投资东道国本土企业所替代。换言之，其它条件相同，在中国市场上，别的法国本土资本所有的法国葡萄酒庄与她们相比都处于难以挽回的先天劣势。实际上，海外企业要想打开中国销售市场，常常需要借重中国本土合作伙伴为其代理；为巩固这一合作关系，海外企业还常常吸收中国本土合作伙伴参股，以拉拢中国代理商，巩固合作关系。我就亲身遇到过一家澳大利亚葡萄酒庄，为打开中国市场销路，吸收其中国市场总代理投资参股5%—10%。
中国正在经历持续的进口快速扩张，已经成为世界第二进口大国和进口增长最快的大国。2002年以来，除了2009和2012年之外，我国每年进口增幅都是两位数，有3年进口增幅超过30%，另有3年进口增幅在20%—30%之间。2000—2008年间，世界进口年均增长12%，美国、欧盟27国、日本、俄罗斯、巴西、印度年均增速分别为7%、12%、6%、21%、14%、14%（2005—2009年数据），中国进口年均增速则高达22.4%。2009年，世界进口萎缩24%，中国进口只下降11.2%。2010—2011年，中国进口增幅分别高达38.8%、24.9%，即使在世界经济风声鹤唳的2012年，中国进口仍然增长了4.3%。（根据中国《海关统计》和世贸组织2009、2010年《世界贸易报告》数据——作者注）国内经济持续快速增长，国内消费连续10余年保持两位数或接近两位数增幅，……这一切为中国创造了旺盛的进口需求，而持续经常项目收支顺差和巨额外汇储备又确保了中国的进口支付能力。习近平主席和李克强总理先后宣布了今后5年中国将进口10万亿美元左右商品的规划目标，更让对华出口商看到了广阔的增长前景。
就赵薇和张茵在法国投资的葡萄酒庄业务而言，中国葡萄酒进口已经连续多年保持高于进口总额的增长速度：
2008年，中国进口总额增长18.5%，葡萄酒进口1.81651亿升，增长11.0%；葡萄酒进口额8.73276亿美元，增长41.8%。
2009年，在次贷危机陡然急剧升级的情况下，全球贸易萎缩，中国进口总额下降11.2%，葡萄酒进口1.87314亿升，增长3.1%；葡萄酒进口额8.68938亿美元，仅下降0.5%。
2010年，中国进口总额同比猛增38.8%，葡萄酒进口3.04903亿升，增长62.8%；葡萄酒进口额13.33347亿美元，增长53.5%。
2011年，中国进口总额增长24.9%，葡萄酒进口3.90996亿升，增长28.2%；葡萄酒进口额21.78523亿美元，增长63.5%。
2012年，中国进口总额增长4.3%，葡萄酒进口4.25653亿升，增长8.9%；葡萄酒进口额25.73349亿美元，增长18.1%。
2013年第一季度，中国进口总额增长8.4%，葡萄酒进口1.10384亿升，增长11.6%；葡萄酒进口额6.06995亿美元，增长6.6%。（根据中国历年《海关统计》数据——作者注）
在这样的持续快速扩张的市场上，赵薇和张茵之辈在法国和其它国家投资的葡萄酒庄可望搭上顺风车而大大提高成功概率及预期收益。
同时，法国葡萄酒在国际葡萄酒业中拥有数百年造就的崇高地位和声誉，拥有一批世界上最昂贵的葡萄酒品牌。在中国这样一个发展中大国，消费者普遍存在追逐发达国家品牌、产品以为时尚的心态，为此常常不惜付出大大高于原产国的价格；而且缺乏葡萄酒消费的历史积淀，因此消费者追逐法国产葡萄酒常常会达到盲目的地步。法国葡萄酒业这样的“江湖地位”，中国市场进口葡萄酒消费者如此心态，进一步大大提高了赵薇和张茵之辈投资法国葡萄酒庄内销成功的概率和预期收益。
然而，在中国对欧盟葡萄酒“双反”调查的威慑之下，上述“完美”的商业策略顿时暴露出了一个重大风险。一旦中国对欧盟进口葡萄酒正式课征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法国中资酒庄产品在中国市场上的成本将大大提高，竞争力和预期收益随之遭受损害。
那么，经过这场贸易争端，计划开展进口导向型海外直接投资的中国投资者可以从中汲取什么教训？要如何安排才能从源头上降低此类风险的概率及其预期损失？
首要的任务是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择与母国爆发贸易战及政治纠纷风险最低的投资东道国。根据这一原则衡量，像法国和意大利之类贸易保护主义倾向较强、政治生活娱乐性较强、决策冲动性较强的国家并不是特别理想的投资东道国。作为消费者，追捧这类国家的所谓“浪漫”无伤大雅；但作为投资者，这类国家的“浪漫”常常就是风险的同义词。
其次是尽可能选择可替代性低的投资标的，不过这一策略往往受到东道国市场准入政策的影响而未必可行。不考虑“习近平整风”对餐饮业的影响，在这次中国对欧葡萄酒“双反”案中，对于可替代性很低的法国高档葡萄酒而言，“双反”对其在中国市场的销售损害相对较小；对于可替代性较高的中低档法国葡萄酒而言，“双反”对其竞争力和销售的损害将非常显著。如果赵薇、张茵和其他中国投资者购入的法国葡萄酒庄是那种法国一流的酒庄，那么他们还不用太担心“双反”的问题；问题是这样的酒庄往往会被东道国社会和政府视为文化遗产，意欲收购的外国投资者将因此遭遇种种有形无形的抵制掣肘，在目前和未来近期内，中国投资者还不大可能获得法国一流葡萄酒庄的产权。
第三，民营企业家应珍视自己和家属的中国国籍，降低自有经营性资产中的“假外资”比例。如果赵薇和张茵都已经加入外籍，可以想象，中国有关部门决策者在选择法国葡萄酒作为贸易报复对象时，绝对不会考虑此举对赵薇、张茵等人的利益会有什么影响；但如果我国进口的法国葡萄酒大部分是中国国企和中国籍私人投资者拥有的酒庄产品，那么，中国有关部门在决定是否将法国葡萄酒作为贸易报复对象时，就会额外掂量再三了，甚至可能会因此而排除对法国葡萄酒“双反”。私人投资者如果想为自己的海外投资取得中国政府保护，亦当如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