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闲美国，新加坡比日本更卖力-魏峰

李显龙“跪求”奥巴马

4月1日至5日，新加坡总理李显龙访问美国。这本是美新两国事务，但李显龙却把中国硬生生拉进来陪绑。在他赤裸裸的坦言下，整个行程成了一场呼吁美国领导亚洲，抵抗“竹幕扩张”（注*）的巡回游说。自奥巴马4年前提出“重返亚洲战略”以来，这是亚洲领导人最直白、也最强烈的一次公开回应。在李显龙的公开言论中，从“盼望”美国濒海战斗舰进驻，到警告中国已经成了东南亚大多数国家的头号贸易伙伴，种种典型“中国威胁论”的调门，和恳求美国永远做亚洲监护者的态度，都可以让安倍晋三自愧不如。毕竟安倍还没有直接攻击中国与邻国间贸易的增加，更不会把中国对外贸易解释为成中国威胁的表现。

不止如此，在李显龙向美国商会发表演讲时，他有意讲了两个恶毒的笑话，美联社的报道如下：“李显龙说：‘北京居民笑称，我们北京人打开窗户就能免费吸烟。’接着，他提到了上海黄浦江打捞上万头死猪：‘在上海，打开自来水就是免费的排骨汤。’”。

一国总理公开拿他国的痛苦做夸张并在第三国开涮，以讨好听众，这种程度的外交失礼，即使在冷战期间两大阵营间都很少出现，冷战后更是近于绝迹。笔者所知唯一事例，只有2004年台湾“外长”陈唐山恶骂新加坡事件。所不同的是，当时台湾内部对陈唐山也是群起批评，而李显龙却没有受到国内的丝毫质疑。

在这里笔者忍不住回李显龙几句，新加坡虽常年有海风吹拂，雨水洗涮，且车牌价格超级昂贵，但近年来被相邻工业区烟雾熏得全民逃进室内的日子还是不少。而在原水来源上，新加坡政府早在几年前，就将污水回收再处理后的所谓“新生水”，直接作为了自来水水源。易位而处，要给新加坡的食水编出更刻薄恶毒的笑话，不是什么难事。李显龙这个官二代的冷笑话，颇有转移注意力的嫌疑。

话归正题，总之，观察李显龙此次访美的言行，尤其是和周边国家的准中立立场相比，完全可以说新加坡对中国积怨深重。

从表面来看，中新间现在并不存在任何可见的明显矛盾或冲突，不仅如此，两国间的经济合作正处于历史最高点。如果将香港转口部分考虑在内，中国已是新加坡的最大贸易伙伴，也是其重要的顺差来源。两国间的相互投资也相当可观，大量中国公司都将新加坡作为海外经营的重要据点，中国游客数量更是连年大幅增长，新加坡还从中国吸收到了大量技术和投资移民，大大充足了本国的人力资源。总而言之，新加坡从中国获得的收益很不少，为什么要急不可耐的带头反华呢？

如此卖力为哪般

问题的核心不是中国的态度，而在于长期世袭控制着新加坡的人民行动党，在于不希望见到中国成为亚洲核心的李家父子。早在2003年非典期间，李家对华的真实态度就暴露过一次，只是因为中国迅速的扑灭了疫情，无人响应李家抵制中国的号召，才暂时放手。这次新加坡不过是故态重萌。

在历史上，人民行动党与“亲中国”的传统南洋华侨和左翼力量有长期的对抗，二者斗争的结果，是人民行动党以反共为借口，以残酷暴烈的手段对付反对者，为此曾亲手暂停新加坡的中文教育。虽然已经过去了数十年，但从历史上看，人民行动党是一个非常记仇的家族性组织，这样的党自然会担心亲中国力量的报复。所以，对于人民行动党来说，中国比整个东南亚都富强，绝不是好消息。

人民行动党执政以来，不仅一直刻意淡化华裔色彩，而且还迎合甚至帮助周边邻国执行排华政策，以求被接纳入东南亚地区主流，塑造新的国家认同。客观的说，当年他们这么选择还算是形势所迫，但时间长了，政策形成了惯性，惯性与国家认同感古怪的混和起来，形成了一种对中国既有优越感又恐惧被再同化的复杂情绪。作为这种情感的创造者和受益者，人民行动党自然希望现在的状况永远保持不变。于是，在邻国纷纷放弃反华立场后，当年跟风的新加坡倒是卖力亲美反华。

除此之外，中国的快速崛起导致了亚洲经济版图的全面重组，对于新加坡本身也构成了重大的挑战。虽然新加坡有着相当不错的工业，但它的经济腹地主要还是东南亚。中国的高速发展正在迅速改变东亚的经济地理。短短十几年间，中国已经成为了多数东南亚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原有的跨国生产链发生了剧变，越来越多的东南亚企业与中国形成了直接的上下游关系。无形之中，新加坡在东南亚经济中的核心地位就受到了削弱。中国向高端产业的前进，越来越与新加坡的关键产业发生正面竞争。更要命的是，中国始终对于“马六甲困局”不满意，一直在寻找分流的可能性，无论是传闻中的克拉运河，还是已经开始运作的汉班托塔港，都在冲击新加坡的底牌——海运枢纽地位。为了坐地分红的地位能长久，新加坡当然希望中国能被捆住手脚，老老实实回到底层打工仔的角色上去。

最后还有心态问题。新加坡政权是殖民政权的后继者，对西方力量有天然的信赖。虽然金融危机让美国进入了二战后最大的相对衰退期，但新加坡还是确信美国是最值得紧抱的大腿。新加坡前领导人李光耀曾经一再公开表示，他坚信美国在可预见的未来是不可挑战的世界霸主。新加坡大多数的精英阶层，与他同样深受美英等国影响。李光耀在回忆录里曾谈到，在亲眼看到高高在上的英国人被日军击败之前，他从不敢想象大英帝国的统治可能动摇，现在李家政权世袭到第二代，英国的霸权也交班给美国，形势还是一样的。

给美国帮闲，新加坡配吗？

不过，尽管新加坡全心全意为美国带路，它能为美国做的却很少。

虽然马六甲海峡仍然是整个东亚最关键的海上通道。但是，新加坡已经不是关系东亚海权的第一要塞了。原因很简单，它的面积太小了，才700平方公里。经历数十年的城市和工业发展，它作为军事基地的潜能，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吞吃得差不多了。

其实早在1991年，美国撤出驻菲律宾苏比克和克拉克军事基地之时，新加坡为了支持美军东南亚永久性存在，就正式向美国开放了本国的海空军设施，允许美军长期使用。**此后美军在新加坡一直有长驻官兵，但人数却始终不多，主要原因就在于新加坡的军事基地承载本国军队就已经非常勉强，实在无法满足美军大规模进驻的基本要求。**虽然最近终于能增加部署四艘濒海战斗舰，是得益于大规模扩大了海军基地，腾出了一定的空间，但要容纳美军大型战舰和机群长驻，除非新加坡准备“破国为美”，否则肯定是无力承受土地和经济压力。

而区区几艘濒海战斗舰（本身就是美国用来省钱的三等战舰），对于中国来说，主要仅具有政治上的象征意义，而实际军事意义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一个头脑清醒的美国政治家和军事指挥官，会认为隔着上千公里部署了这几艘军舰，就能限制中国向海洋迈进的步伐，作为政治资态和讨价还价的筹码才是真的。反而是周边的马来、印尼等国，更会感到切实的压力，虽然美新一定会私下解释目的仅是为了遏华，但在印尼和马来看来，又何尝不是趁机同时遏制自己，插手本国海疆的控制权呢。毕竟，日渐强大的中国可以不在乎自由号们带来的那点战力，可印尼、马来诸国却必须在乎。

李显龙呼吁美国以加速推进TPP的方式加强与亚洲贸易的倡议，在客套之外，也是不会得到多少热情反应的。新加坡是关税极低、限制极少的自由港，达成TPP这种自由贸易协议，天然就是付出最少，获益最多的经济体，但因此也必然是边缘角色，根本影响不了美日等大型经济体的谈判态度。国际上人人都知道，一谈到钱字，新加坡从来是毫铢必究，善财难舍的。美国重返亚洲、推动TPP都是为了恢复自己的造血能力，可不是为了给盟友继续输血。

指望东南亚国家会追随新加坡，共同联美遏华就更是天方夜潭了。新加坡经济基础雄厚，又是国际金融中心和关键枢纽港，还能指望未来通过TPP弥补一部分，即使暂时与中国闹僵也还有底气。可其它东南亚国家又拿什么来弥补，为了莫须有的可能，而与最大的，也是增长最快的贸易伙伴翻脸的损失呢。

更何况新加坡一向以东南亚地区唯一的最发达国家而自傲，表面以小国自谦，实则在交往中，对地区各国都喜欢以老师自居，一旦合作却又最擅长玩弄字词条文，不占尽可能的便宜决不罢休。结果本地区就没有一个愿意和它亲近的国家，甚至多的是厌恶于它。越是靠近它的邻国，越讨厌李家坡。比如它的两个直接邻国，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与之的关系，用貌和神离来形容都是轻的。所以多年来，它发起的各种地区目标、计划，林林总总，不计其数，但成功落实的屈指可数，最大的理由就一条——没几个人信它的动机不是完全自私的。如今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就更不用指望一呼百应了。

李显龙政府枉作聪明，以为此时带头，必可被奥巴马千金市骨。不过李显龙刚刚送上大礼，五角大楼转头就把他和马拉维女总统乔伊丝•班达女士给搞混了，奥巴马代表美国送上的“世界典范”高帽，价值到底有几分就可想而知了。说实话，也并非美国人全不懂领情的道理，可千金市骨，买得也得是千里马的骨头。新加坡的领导人们，也许心倒是够大，可惜，格局终究还是太小。待得几年后回头再看，恐怕只是又一目自演自赏的过场戏。

注*：“竹幕”是西方为对应冷战时期东亚国际形势而发明的政治名词，一般特指冷战时期中国的“势力范围”，以与苏联控制下的“铁幕”相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