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人为何那么害怕中国？-郑若麟

关注美国大选是一个全球现象，法国媒体亦不例外。但独具慧眼的是法国“青年非洲报业集团”麾下的杂志《月刊》。这本杂志创刊于2006年，是第一本全球发行的法语刊物。其最新一期封面标题是“大竞赛：中美两国同时更换领导人”，并配上了习近平与奥巴马的头像。显然，84岁高龄的著名老报人、杂志创始人贝希•本•雅梅德深诣当今国际关系格局的实质与走向，洞悉21世纪世界这两大主导国家的竞争将深刻影响全球的和平与发展。这期“中美专刊”用了17页的篇幅来介绍、分析中美领导人更替带来的后果和影响。

引起我注意的，是专刊引用的“跨大西洋趋势2012年年度调查报告”的一则数据。该报告是为西方多个政府所做的。报告对美国、欧盟中的法、德、英、意、西、葡、匈、荷、波、瑞典和斯洛伐克12个国家，再加上俄罗斯和土耳其的民众进行了问卷调查。在问到“中国在经济上是一个机遇还是一个威胁”时，出乎我意料的是，认为“中国是威胁”的法国民众竟高居榜首，高达65%（认为是机遇的仅24%，也是最低的），甚至超过将中国视为“对手”的美国（59%），更是远远超过欧洲的平均值（45%）。为何法国普通老百姓会如此害怕中国？

这令我想起我最近在法国出版的一本书《平凡的中国人》所引起的争论。我在书中认为，法国驻华部分媒体长年来扭曲中国的形象，是法国普通老百姓、特别是从来没有来过中国的法国民众害怕中国的主要原因。我的这一结论引起法国一家大报的强烈反应，该报专门刊登了一篇书评来反驳我在书中提出的看法，认为中国形象不好是“中国自己的问题”。那么，我们如何来理解其他欧盟国家对中国经济的看法与法国大相径庭呢？如56%的英国民众认为中国是一个机遇，认为是威胁的仅36%；德国也有超过50%的人认为是机遇，仅40%认为是威胁。

法国某些媒体上无中生有、凭空捏造的中国负面消息未免太多了。去年初“雷诺工业间谍案”在全法国闹得沸沸扬扬，《巴黎人报》用了整整四个版来渲染“中国人是如何对我们进行间谍活动的”，结果事实证明，这完全是雷诺公司一个安全主管凭空捏造的。而这并非首次。2007年一名在法国留学的武汉大学生被污为“当代的玛塔•哈莉”，最终也证明纯属无中生有。不久前另外一则令法国人“胆战心惊”的消息又传来了：中国人有意购买法国最重要的海港之一“勒阿弗尔港”；很快谣言就变成一家杂志的大标题:“中国人已买下勒阿弗尔港”；而电视台也就据此开始分析报道“中国人是如何前来殖民法国的”……问题是，这完全是子虚乌有。

法国一些人对中国的害怕已经走向种族歧视的方向。就在10月1日，法国一家服装名牌的总裁蒂耶利•吉利埃公开对英国报刊声称，他将于2014年竣工的旅馆将拒绝接待中国人。尽管他很快就发表了道歉声明，但此举却已经将其内心深处对中国人的看法暴露无遗。

媒体影响舆论，而政府则影响国家政策。要是政府也加入诋毁中国的混声大合唱的话，后果显然更为严重。法国重振工业部部长阿尔诺•蒙布尔就是一位。上周，法国一家日报在封面头条位置上刊登了一幅蒙布尔的照片。这位经常抨击中国“不公平竞争”、指责法国企业“转移到中国”是“不爱国表现”的部长大人身穿法国造的衣服、戴着法国造的手表、手里还捧着法国造的家用电器，刻意倡导“经济爱国主义”。这一可笑的行为被另一位法国人、“世界贸易组织”总裁帕斯卡尔•拉米批评为“打着爱国名号的贸易保护主义”。恼羞成怒的蒙布尔居然反驳说，“世界贸易组织让中国进入，而没有要求中国付出相应的代价”，导致“几十万人因（来自中国的）不公平竞争而失业”、“现在是世界贸易组织来保护欧洲的时候了”。这种荒唐的指责竟来自法国政府的部长，实在令人吃惊。这就难怪法国民众会如此地害怕中国了。

拉米是这样反驳的：“中国是发展中国家里为进入世界贸易组织而支付了最昂贵门票的国家。中国的关税保护与欧洲完全一样。（蒙布尔）是在寻求某种妖魔化中国的说法，这在今天的世界已经完全行不通了！”“将中国指责为法国贸易逆差的原因是不公正的，因为法国三分之二的贸易逆差来自欧洲……因此，这是我们自己的竞争力问题，而不是他人的错误。”可惜，这样理性的声音，在法国是无法吸引选票的。耸人听闻的坏消息总是比理性的观念更容易传播。蒙布尔至今在法国舆论中支持率（50%）仍超过反对率（40%），这证明他的话是在法国民间是有共鸣的。

不过，害怕中国将会损害法国自己。因为中国已经是世界经济的火车头。错过“中国高铁”的国家，将错过一个历史机遇。

作者郑若麟，观察者网专栏作者，《文汇报》常驻法国资深记者，最近在法国用法语出版《平凡的法国人》引起法国媒体巨大争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