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没有一个党代表平民-杰克·沃纳

我在上一篇文章中说，美国两大政党的相似点远远大过他们的差别。现在美国社会的危机根源不是两党在华盛顿特区永无休止的吵架，而是两党共同的新自由主义政策。换言之，就算目前的政治僵局能够化解，不论哪派得势，危机都不会消散，反而只会加重。

不过，两党的差异也不能说一点儿没有，那确实存在着，绝不含糊。新自由主义的内在矛盾塑造了美国社会的深层冲突，这些深层冲突表现出来便是两党之间的差异。

整体来看，我们可以把两党理解为若干选区（提供选票）和若干资本（提供竞选资金和游说资金）的组合。我在这里先谈一下美国政党的资助者与游说者。

首先，许多大公司会同时捐给两党一笔大额资金。大公司普遍的想法是，只要我一直送钱，无论哪个党上台都不会损害我的利益。目前为止公司献金主要来自金融业。自1990年代以来，民主党公开拥护解除对银行业的金融管制和投机泡沫；金融业、保险业、房地产业，这三个行业是两党竞选基金的最主要来源，且两党从这些行业手上拿到的钱大致均等。医疗业和军火业也贡献了不少钱。大公司最关心的是政府监管和行业并购方面的决策。由于两党的选民一直对大公司的利益诉求不敏感，这些大公司可以自由地通过分散政治献金来购买政府的监管决策。

流向共和党口袋的一部分来自资源采掘行业，比如石油和天然气公司、汽车和钢铁工会所在的制造业、竞争高度激烈的小公司（Open Secrets[一家专门披露美国政治游说活动的网站——观察者网注]称之为“承包商”和“分包商”）和农场经营业。农场主之所以投票给共和党，是因为民主党几乎没有农村选区。但投共和党选票的其他大公司则更关心工会组织、环境监管方面的政策走向。政府抛开追逐利润的动机而插手干预这些领域，对他们来说这简直糟糕透了，所以他们决定把钱投给共和党的“小政府”。

这些公司都处于“传统经济”领域，即制造业、采矿业和农业。与之相反，民主党的捐助者则大多来自“新兴经济”领域（工会除外），例如：电信、互联网、出版业、娱乐工业和律师业。不过，支持民主党的律师是个特例：他们赚钱的方式是，向那些支持共和党的公司提起诉讼，指控那些公司侵犯工人和消费者的权益。

民主党与共和党各自支持者的行业差异更为重要。赞助民主党的公司的主要利润来源不是盘剥劳动力或污染环境，而主要是在流通领域收取中间费。用马克思的术语来讲，共和党捐款者主要是在生产领域制造利润，而民主党捐款者则更多地在流通领域攫取利润。

有些富人支持共和党，有些富人支持民主党，两种选择的差别不是说一个党自私贪婪、另一个党无私高尚。绝非如此。两党的经济基础都是资本的积累和流通，都要捍卫并扩大利润。差别在于，他们在资本流通和资本积累过程中占据不同位置，这导致他们再生产并扩张新自由主义体制的思考角度互有冲突。

共和党捐助者代表了那些只关心商业利润的剥削者。他们反对任何阻碍他们直接获利的事情，比如提高公司和富人的税率、政府干预劳资关系、生产和环境污染。共和党的政策是由个体商人的直接利益所影响，所以，共和党经常鼓吹应该让有从商经历的政治家来管理政府，因为商人深谙“经济规律”。今年他们选择了罗姆尼作为总统候选人，总算是满足了心愿。

显然，共和党千方百计保证个体商人的短期利益，不考虑其他社会群体。但他们觉得这不算是失衡或堕落。一些美国人真诚地相信，经济增长的最佳途径是帮助商人接触一切限制。这个想法异常简单，偏执得可怕，但对于那些认为资本可以自动增殖的商人来说，这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而支持民主党的商人群体则更加顾全大局，他们更关心健全监管制度，而不是拘泥于眼前利益。民主党并不仅仅关心经济的生产环节（在生产环节中，商人可以剥削工人，还可以随意地排放工厂污水）。但民主党阵营的商人们并不介意提高最低工资，保护工会权益或增强环境保护机制。民主党所属的经济领域没有工会，他们也不破坏环境。他们关注的是流通领域的经济运转状况。从他们的立场来看，提高最低工资意味着消费者有更多的资金来购买产品。美国糟糕而落后的基础设施建设阻碍了他们的商品流通。不合格的美国基础教育体制会让民主党的商人们招不到高素质的雇员，教育程度不足的消费者群体还会造成消费需求的瓶颈。持以上观点的商人会选择支持民主党。

因此，共和党代表的是急功近利、目光短浅的资本家群体，而民主党则代表了资本主义健康运行的理性。但即使这样，民主党人的观点仍然是错误的思维。资本主义是一个整体，两党的观点都是片面的。如果缺少了资本的健康循环，整个体系就会停滞、破裂。然而，劳动力的剥削则是产生价值的源泉。资本既需要良好、温和地运转，又要保证一定的剥削程度，防止价值源泉干涸。

不论共和党与民主党有怎样的差别，两党都代表了资本的利益。美国政坛没有一个党代表平民。

作者是芝加哥大学历史系博士候选人，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朱新伟 / 译